一位男管家从里头迎了出来,领着我们一干人进去,我处处留心,却见此处和记忆中一样,进深七间,中部为一座三层重檐歇山顶高楼,东西各有一座两层楼,三楼间用两座飞桥相连,统统是全木结构,院子自然是金砖铺地,一平如砥,擦得铁镜一般,略不小心,踏上去就微微打滑。
才进这儿,我就觉心跳得厉害,且越走越烈,也不像是坐马车坐出来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有声音在盘旋,偏又捕捉不住,身子也像我在桐城头次醒来时那般冷热不定。
停停走走左绕右绕地行了一段,身旁的人渐渐少了,忽又停下,耳边只听男管家的声音道:“请福晋安!”
我抬起眼,看到一名贵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只见她中等身段、素肌淡眉、圆润的面容没半点棱角,可仔细一瞧,眼神里头愣是带着硬气,心知这便是清朝十大夫人之一、将来雍正朝的皇后纳拉氏了。但我膝盖还疼着,实在是跪不动了,只学高永安行个小礼,垂手站立,鞠躬唱喏,“请福晋安。”
纳拉氏笑道:“小莹子也来了。上回听四爷盛赞你扮男装的模样儿俊,我只不信,如今见了,果不虚言。高永安,你带她去我春和院里西厢房找秀儿拿身旗装换上,四爷这时辰就要回府,大阿哥三阿哥已先到了,戴铎正在怡性斋伺候着捧茶,你安顿好小莹子还上前头来。”
“是。”男管家点首答应着,纳拉氏便带着人一径去了。
高永安领我到春和院门口,秀儿早得信出来,高永安不便进福晋院子,将我的事又跟秀儿交接一遍就回去了。
秀儿细细打扮过,梳了光亮的头,穿着斜扣鸳鸯环的黑领铜纽扣绿袍,显得人一根水葱儿似的,体面不少,我看得拉着她的手直笑。
贝勒府里规矩多,她见了我也没多说话,带我进了西厢房的一间,开柜拣取一套镶滚彩绣的旗装常服出来。
我定睛打量,是镶粉边的浅黄色衫,外加浅绿色镶黑边并有金绣纹饰的大褂,下配长裙,裙中褶裥内有繁复的花纹,抖动开来,好似月色映照下的美景。连脖子上围的浅色绸绢、脚穿的玉色绸袜和一双有三寸多高的花盆底鞋都是崭新齐全的。
这些服饰不说别的,光手工就能吓死香奈儿气晕范思哲。
既见靓衣,云胡不喜?
秀儿端过铜镜来,替我仔细梳了两条发辫垂下——这才是清初未嫁女子的打扮,“两把头”那是找了老公以后的事情。
还好年玉莹天生丽质,哪怕剃个光头也是俏尼姑,要我白小千在现代弄这么两辫子,那就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了。
我换好全套衣服照了照,自己也是眼前一亮,本来嘛,小姑娘啊还是穿女装最好看,四阿哥还说我女装不如男装美,可见他的审美情趣有待提高。
只不过最后穿上花盆底鞋时可苦了我。以前我穿高跟鞋泡酒吧跳劲舞也没觉难度多高,但这花盆底鞋是人穿的吗?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极难掌握重心,为了保持平衡我的腰椎都快扭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