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亭衔着筷子说:“后来我惊吓劲儿过去了,找柳菲姐面谢的时候,她告诉我不用谢,还说是我救了她!我很纳闷儿,明明是她救的我啊!柳菲姐说那次采访是她连累了我,其实报社想派个男记者去的,结果她非要自己去,还拉了我做伴儿,后来又都怨她得罪了当地黑社会,结果就连累到我了。我忙说:‘不是不是,是我连累了你的,我最没用了,如果不是我那么笨地跌倒,还吓昏过去,你自己一个人早跑远了!’柳菲姐苦笑着说:‘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我绝对跑不了那么远,早就投降了!我一向比谁都胆小,不过那时看见你比我还柔弱,不知怎么的,突然鼓起勇气要保护你!’你说,她人是不是很好啊?”
我从来没想过柳菲居然有这样一面,从前还一直以为她只是个美丽的怨妇呢,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那种时候会不会丢下昏死的同事独自逃生。
从那天起,我不再躲着柳菲了,开始主动冲她打招呼。
但柳菲却没兴趣和我说什么话,依旧理都不理我。看着我和谢雨亭成天出双入对,她只是微笑,微笑里带着一丝讥讽,好像是在看一个苍白的笑话。她可能在恨自己亲手成全了情敌吧!我心里愧疚,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好。
生活里的一切都步入正轨,除了一件事——
我依然不敢睡觉!
每天深夜里,谢雨亭在怀里安睡,我就整夜瞪着天花板,不敢稍眨一下眼睛,怕那个噩梦重来,或者怕一觉醒来时终于发现,眼前温情脉脉的生活不过是一个梦!
生活被截然分成两半,白天属于无忧无虑的谢雨亭,夜晚则属于我内心的忧郁,属于晦暗的过去,属于余晴、叶子、柳菲、往事惘逝……属于恐惧!
夜里的我是孤独的,尽管谢雨亭在怀里安睡得像个天使,可浓重的怀疑依旧笼罩着我们的爱。
从前我和余晴有过更深的爱,可最后居然还是那么陌生,余晴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我回味谢雨亭白天每一个亲热的举动,依旧怦然心动,可总有个念头不自觉地冒出来:这亲热日后会变成什么?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尴尬的陌生!尽管现在我们爱得死去活来,可以后呢,难保没有极力想把对方从自己的心里抹除、好留下空间给第三者的那一天。就像我和余晴最后那段日子,她那么冷冰冰地待我……唉!人都死了两年了,还难过个什么劲?
谢雨亭的每个憧憬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她其实只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乖乖女,以为这个世界如此简单,和自己心爱的人买房子,结婚,生孩子,把孩子养大……这就是生活的全部。白天我也情愿相信她,可夜里,我却突然发觉她那个梦离自己如此遥远,遥远得像一个童话。
但我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无法轻易伤害这样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我感到自己的软弱,内心里也极愿意相信谢雨亭的梦想都是真的。生活如果真只有这些该多好啊,但怀疑的阴云却总是挥之不去。
一天深夜,我抱着谢雨亭,瞪着天花板发呆,又一次想起发烧前看到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