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之为教，以是为重，布施行持，须先离相、慈悲喜舍，非由外缘。此非其他，宗教所能企及也。例如西洋诸教亦重施舍，然定为章制，失其慈悲喜舍之诚，更有甚者，以名闻为，市易而行施予。此在欧美习见不鲜。准佛所说，是为有漏善因，因地不真，果招纡曲，佛教所大忌者也。而不明其利害者，则惟以此为事，故其果虽亦得福享报，而愚迷无慧，因福造业，还招恶果。观欧美人物质享用特为丰厚，其为奉教施济所得福报，盖无疑义。然其人纵欲肆志、嫉妒仇恨，多造杀业，广积恶因，祸报之烈，亦极惨酷，轮回恶趣，更无论矣。所以者何？盖其教惟知修福而不知修慧故也。为佛立教，悲智双修，故佛教最盛之国，杀祸较少，而安乐太平，较有可称。例如暹罗（泰国旧称），佛教最盛之国也，当列强之卫，独能自全，缅甸次之，印度又次之。虽受外力压迫犹丰富发达，人民安乐。日本为半佛教国，千余年来，日臻治理，西藏、蒙古，佛教虽盛，行持已驰然，战乱之世犹免于祸，中国为佛法昌明之地，然以人民总数计之，则信佛者亦极少数耳。故虽如此，而普通人民皆泛有其观念，以因果祸福为惧，而凶狠残杀之人，较泰西之国为少，穷僻之乡，法律所不及之地，人人心中各有菩萨鬼神之观念，孝悌忠信之策励。固由孔子教义植其基础，而佛教影响人人尤深。统全国之人观之，中国为一孔佛混合之教，然为道家巫祝所亲糅，故多失佛教之真趣。论人民之佛法信仰，殆犹不若日本之纯一也，然日本比丘虽多研精教典而疏于戒律行持，又视我国为不如。故中日皆半佛教之国也。然即此少数之佛教影响，已能利及人群。统世界言之，东方诸国，多受佛法之涵濡，其人民慧力较西方为高，德性较之为醇。而历史上战争杀戮之酷，亦从来无若欧洲诸国之甚也。此悲智双修之教义，确有效验之证也。
又就一家一人观之，诚奉佛法以行持者，小行小效，大行大效。其感报若形之于影，莫或爽焉。记载之见于古籍者，斑斑可考也。然不解佛法之精义者，以为佛法不过宗教之一种耳，安有若是特殊之效益？此殆附会之谈耳。予尝就亲友交游家世考之，并于其子孙乩之，以求其祸福盛衰智愚贤否之由。大抵于其佛教之信仰如何，可有印证，其事信有可证，故知古人非妄语欺人也。
四、发真心
盖佛法之异于寻常宗教者，不在信仰之祈祷，而在实行之发心。法心者，造因也善。善恶之实行，皆由心起，因既造矣，其感报有不可避免者。故徒信仰祈祷，诸佛菩萨于我无能为助，仍须自向本心忏悔洗涤，然后知发心之为重也。故信佛念佛者，非如其他宗教之专一依赖外力而已。信佛念佛之间，则有自己忏悔之意存焉，有自己努力之意存焉，有存诚去妄之意存焉，有改过迁善之意存焉。何以故？佛以是为教，故佛之成佛，亦赖六度万行，以为因缘多生，聚积善根乃能消业障而长慧力，乃至究竟成等正觉，皆由努力精进而来的。则知以学佛为事者，亦不能空言祈求，空言敬事信仰而必副之以实行之，以愿力将之，以至心明矣。故真心念佛者，念兹在兹，不离一佛，亦即不离十善、业道、六度万行之修持。观照此佛教之所以异于寻常宗教信仰也。
盖佛法者，体用并大，理事同资，理以印行，行以严理，故一理一念之际，六度万行之发心繁焉。至其所以具大功德之故。则尤以佛法教度众迷，俾知明辨真妄苦乐，更使知由苦得乐之方便法门而得究竟解脱。故循其道以修行者，离苦得乐，实有可证焉。此非理论之空谈，而为事实之真谛，故非其他泛言劝善之宗教而不明究竟义者所可比伦也。其功德之大，利益之普，有何疑焉？
或曰：“做善降祥，积善余庆，儒家言之矣，何必学佛？”答之曰：“必能如孔子之言，克己复礼，人民爱物，致知毋欺，戒色戒得，则庶几有真善之可言耳。否则口言仁恕，而口腹纵欲多造杀业，外貌清正而非分取求，心实穿窬。至于色欲，尤视为本分内事，不知其为众苦之本，万恶之源。若夫妄言、巧词、绮语、恶口，尤为吾儒通犯惯病。又若酒能乱性，孔子节之，而文士骚人以为风雅，醉乱无度。此数者为佛家根本戒律。儒家虽素闻相类之孔训，能重视之否？故儒家多有自以为行善而反获恶果者，盖由止善复礼之不出于真诚耳。所以然者，儒家仅言其为义所当然，礼有不可。而为善去恶，不得出于邀福避祸之心。此为上智者能之。常人见理不明者所不能也。佛家则挈其纲要，定为戒条，又阐明轮回因果之理，使之警惧。故循以修持者，其受用更为切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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