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既常以佛法劝人，有不明佛法之真义者，辄曰各教皆劝人为善，吾亦惟为善而已，不必信佛也。此言也笼统含糊误人最甚，请析其义而辨其惑。
盖善者通义也，名词也，对恶而言之谓善。犹地之称东西南北，形之有大小方圆也。今有人焉欲东向以往，必背西而行，然泛言东西，讵可漫无依据乎？则必观乎日出没之处，以定东西之点也；或凭指南针以确定四方之度也。苟空言方向而无一标准以定之，则吾自以为东者，未必果东也。吾之所以为方圆者，度以规矩，未必果为方圆也。循是推之，吾之所以为善者，未必果为善也。何以言之？
昔有儒生数辈，问中峰和尚云：“佛氏论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今某善而不兴，某恶而不报，佛说无稽矣。”中峰曰：“凡情未涤，正眼未开，认善为恶，认恶为善，往往有之。不恨己之是非颠倒，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众云：“善恶何至相反？”中峰令言其状。一人云：“詈（骂）人殴人是恶，敬人礼人是善。”中峰曰：“未必然也。”一人云：“贪财妄取是恶，廉洁有守是善。”中峰曰：“未必然也。”因请问中峰，中峰曰：“利人是善，利己是恶。苟利于人，则殴人詈（骂）人皆善也；苟利于己，则敬人礼人，皆恶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则为真；利己者私，私则为假。又根心者真，袭迹者假；又无为而为者真，有为而为者假。”
一、修慧识明
世之所谓善者，假多而真少，则自以为善而实非善也。佛之为教，使人修慧求明，期能辨善恶苦乐之真。譬如依磁针日位以辨东西，持规矩尺度以定方圆长短也。此无形之方针矩度，即良心是矣。同乎佛而以良心之准衡为教者，厥为儒道。夫佛与儒非能别有法以教人，特能教人求良心之准绳，以自辨善恶之真伪。更依止于至善，以复其良心之本真而已。佛说则推阐更详，辨析更精，究竟更明，指归更确，此佛法之所以尤为至高无上也。其所以必推究是否精详明确者，盖欲使人于异说有所折衷，于疑义有所辨惑，于趋向知止有定，于行持方便多门。然其说虽详，其义甚约，要而言之曰“求明”。佛言菩提，犹儒言明德。佛儒之所以异于寻常宗教者，即在此点。各宗教重信仰，而不许研究，佛儒重明辨，而不许盲从。重信仰则所信者为他，重明辨则所求者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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