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务挺被说成和裴炎、徐敬业通谋叛乱,这也是厚诬古人。《旧唐书》卷八三有程务挺的传,说他“督军以御突厥,……突厥甚惮之,相率遁走,不敢近边。及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务挺素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构言挺与裴炎、徐敬业皆潜相应接,则天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军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庆”。案程务挺平素和唐之奇、杜求仁关系好,这时唐、杜和徐敬业一起造反,怎么就能断定程务挺一定和徐敬业潜相应接呢?认为裴炎冤枉给上表申理,怎么又成了潜相应接的罪证呢?这种株连法岂非大有“文革”的味道。如果程务挺真和裴炎、徐敬业潜相应接,那军中就早会有所准备,岂区区裴绍业之所能斩。因此《旧唐书》讲清楚这是“构言”,武则天杀他实在是自坏长城。
章怀太子李贤并没有多大罪过,只要不带成见,读一读《旧唐书》卷八六的本传就会承认这点。因此《武则天》书里只好在谁杀李贤这点上提出异议。本传是这样说的:“文明元年(684),则天临朝,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往巴州检校贤宅,以备外虞,神遂闭于别室,逼令自杀。”《通鉴》承用本传,在“以备外虞”下加了一句“其实风使杀之”,下面又纪“太后乃归罪于神,……贬神为叠州刺史,……神寻复入为左金吾将军”。《武则天》书里认为这几句是司马光随便加上的,于是大加指责说:“这样寥寥几笔,便把武后描绘成枭獍。试问:‘风使杀之’,除当事人之外,司马光或其他的人何从得而知之?写出丘神初被贬谪,寻复原职,在司马光是有意显示武后的奸诈,想掩饰人的耳目,其实这是不难理解的。初加贬谪者是怀疑丘神逼死了太子贤,寻复原职者是发觉了丘神的冤屈。太子贤之死,看来别有原因,是史书上的一笔悬案。”既是“悬案”,在剧本里就更可以无中生有地说裴炎是主凶,是裴炎贿买丘神的部下杀害了李贤。其实《旧唐书》卷五九《丘和传》和卷一八六上《酷吏传》里都有丘神的传,都说“则天使于巴州害章怀太子,既而归罪于神,左迁叠州刺史,寻复入为左金吾卫将军,深见亲委”。可见《通鉴》“风使杀之”的写法不是没有根据。何况李贤的长子光顺后来也被杀掉,次子守礼“幽闭宫中十馀年,每岁被敕杖数顿,见瘢痕甚厚”(《旧唐书·李贤传》)。如果像《武则天》书里所说武则天本无意杀李贤,还揣想派丘神去巴州是“有意起用”李贤,那事后对待李贤的儿子们如此残酷干什么?至于所说“风使杀之”除当事人之外便无人知道这点,更不成其为理由,因为此种理由如能成立,则古今中外一切阴谋就将永无败露之日。
武则天杀的人实在太多。儿子辈里,除李贤外被诬告冤杀或逼死的,还有曾为皇太子的李忠和泽王李上金、许王李素节,尽管这几个不像李贤那样是她亲生的。将相大臣被她杀掉的,也何止上官仪和裴炎、程务挺。在杀裴炎中出过力提升做宰相的骞味道,后来仍旧是被武则天杀掉的。平定徐敬业立了大功的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因为是李氏宗室,后来也被贬死。剧本中提到过的、朝鲜半岛入仕中国的名将黑齿常之,结局也被杀死。还有刘祎之、张光辅、魏玄同、李昭德等宰相,也都先后被杀,连颇有才能受到武则天信任的宰相狄仁杰都差点不能幸免。难道这些人也都真是谋反大逆?其实,封建社会里统治者之间的权力之争本来是极其残酷的,男性皇帝出于猜忌会乱杀人,女皇帝何能例外,尤其是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滥杀起来更没有道理可说。为了给武则天贴金,硬要说她杀人都杀得对,实在大可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