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史十二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讲】武则天真相
1、武则天和唐高宗
作者 : 黄永年


  武则天是并州文水也就是现在的山西文水人,父亲武士彟原是富商,后跟随唐高祖起兵成为新贵。她本来的名字已经失传,在改唐为周之前新造了个“曌”字作为大名。从大周皇帝跌落下来才被另上个尊号叫“则天大圣皇帝”,死了被谥为“则天大圣皇后”,后来《旧唐书》、《新唐书》都给她立了《则天皇后本纪》,因此今天习惯称她为武则天(其实如果她死后有灵,对用这个倒霉后加上的尊号怕也未必乐意)。她十四岁时被唐太宗弄进宫里当“才人”(皇后以下的三等妃嫔),太宗死后出宫当尼姑,被高宗看上又弄进宫里当昭仪(二等妃嫔),永徽六年(655),高宗废掉皇后王氏改立她为皇后。以上这些事实,是向来为人们公认没有异议的。至于她为什么会被高宗立为皇后,倒并非如人们想像单纯凭美貌,如后来骆宾王讨武檄文中所说“狐媚偏能惑主”,因为原先的王皇后也是“有美色”,而且还比她年轻。王皇后之被废,是因为充当宰相的舅父柳奭倒向了高宗的对立面——元老重臣长孙无忌、褚遂良一边,使王皇后成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而武则天的高升为皇后,据我推测是由于她“素多智计,兼涉文史”(《旧唐书》卷六《则天皇后纪》),在斗争中充当了高宗的助手的缘故。

  武则天贵为皇后以后,是否像《武则天》书里所说,“高宗信任武后是比较专一的,虽然有时也听信过谗言,想废掉她,但终于让她辅政二十多年”?从文献来看并非如此。所谓“有时也听信过谗言”者,应指麟德元年(664)高宗和上官仪合谋准备废掉武则天。这件事情在《旧唐书》卷四《高宗纪》、卷八〇《上官仪传》里都写得欠直率,当是由于《旧唐书》多数直抄唐人修撰的《实录》和《国史》,而武则天最终还是唐朝的皇太后,《实录》、《国史》以至《旧唐书》在高宗和武则天的关系上不能不含糊一点。这要到宋人撰写的“文省事增”的《新唐书》里才无顾虑地把真相公开出来。《新唐书》卷一〇五《上官仪传》说:“初,武后得志,遂牵制帝,专威福,帝不能堪。〔武后〕又引道士行厌胜,中人王伏胜发之,帝因大怒,将废为庶人,召仪与议,仪曰:‘皇后专恣,海内失望,宜废之以顺人心。’帝使草诏,左右奔告后,后自申诉,帝乃悔,又恐后怨恚,乃曰:‘上官仪教我。’后由是深恶仪。始,忠(高宗长子忠,本封陈王,后为皇太子,武后立后又降为梁王)为陈王时,仪为咨议,与王伏胜同府,至是许敬宗构仪与忠谋大逆,后志也。”《新唐书》卷七六《则天皇后传》里也这么说,并说:“及仪见诛,则政归房帷,天子拱手矣。群臣朝、四方奏章,皆曰‘二圣’,每视朝,殿中垂帘,帝与后偶坐,生杀赏罚唯所命。”这些大体应属信史,尽管“帝乃悔”等细节,不一定是事实。这位上官仪在剧本里被说成是“豪门望族”,把这件事情说成是“离间宫廷,要挟着皇帝陛下,想把大权操在他们几家豪门望族手里”,这实在冤枉。两《唐书》本传里只说上官仪的父亲上官弘是“隋江都宫副监,因家于江都”,查《新唐书》卷七三下《宰相世系表》也只说上官弘的上代上官回是北周的襄城太守,看起来已不像是关中或山东的“豪门望族”,何况上官仪本人“举进士”,“以词彩自达”,尽管受高宗提拔当上了宰相,仍是个凭文学进身之士,和“豪门望族”哪是一个路子。而高宗在打击长孙无忌、褚遂良时,本曾识拔许敬宗、李义府之流作为臂助,到这时却只能依靠新进文学之士上官仪来图谋武则天,可见原属亲信的许敬宗、李义府辈已尽为武则天所牢笼。其中许敬宗且转而参与对帝党上官仪的打击活动,李义府更早在上官仪事件之前就不把高宗放在眼里,敢公开顶撞(见《旧唐书》卷八二《李义府传》)。要说这些都是高宗对武则天的“信任”,甚至像剧本中借武则天之口所说:“皇帝陛下是有病在身的人,我不帮助他,谁来帮助他?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要我管,我只好管。”能说得通吗?

  《新唐书》卷四《则天皇后纪》说:“高宗自显庆后,多苦风疾,百司奏事,时时令后决之,常称旨,由是参豫国政。……而高宗春秋高,苦疾,后益用事,遂不能制。”这倒可称为后世史官的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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