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几步,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我被派到这个臭地方,只是因为我会讲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我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心情很容易变坏。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我的心情都很坏,根本不需要谁来激怒我。现在,我十二岁的儿子正在我房间的窗户上看着我们。他从德国来,名字叫罗斯。我希望你们所有的人向他打个招呼。”
玛撒看了一眼鲁丝,又抬头看了看百米之外的那间红色的房子。开始是几个人,然后所有的女人都向那个窗户挥了挥手,尽管他们根本看不到窗户后面的人。
“好。现在,我要做个决定,”布朗说,“我可以把你们派到那些营房里,在那里,你们将被分配任务,然后吃饭。我也可以把你们送到你们左边的那个楼里。”他没有转动身子,而是把手杖突然一转,指向一座砖楼。“我们可以在这里让你们淋浴。有没有谁听说过淋浴?”
玛撒感到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但是她不敢说话。
“没有吗?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浴室要比我们这里的大十倍。他们说在那里淋浴,你从来不会感到窒息。”他踱着步,仰头看着天,然后又看看她们。
玛撒感觉自己的胃绞在了一起。他当然不是想杀她们。几只鸟在大门旁的白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朝阳刚刚露出地平线,一切正常。除此之外,如果他真的要杀她们的话,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和她们开玩笑。她松了一口气。
没有一个女人说话。
“现在,脱掉你们的衣服,连同你们的物品一起放在地上。”
“收腹!”鲁丝小声地说。
玛撒迅速地脱掉衬衫和裤子,尽可能地抱紧自己的肚子。不到三十秒钟,她们就都赤身裸体了。
布朗伸直胳膊,指着浴室,说:“去吧!”
她们转过身,排着队从泥泞的地上走过,就像是一群大白鹅。两名女兵在两边催促着她们,那个指挥官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们。
这种场面在玛撒的心里是无法接受的。现在,热水澡和热汤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车上会比现在好一些。
她们走进一栋砖楼,经过了一排木制的正方形的卫生间,进入一个巨大的水泥屋子里,屋子的墙上安装了十几个喷头。玛撒感到胸中泛起一股恐慌。她必须坚强。!
她撞到了已经停在她前面的鲁丝的身上。
“继续向前走!”一名士兵喊道。“走!”
鲁丝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个浴室!”她跑到一个正在不断滴出清水的喷头下,伸出手接了一些,用鼻子闻了闻,喊道:“水!是水,玛撒!”
喷头里突然间喷出了水。鲁丝接了一大捧水,泼到脸上和嘴里。其他人都纷纷涌向喷出的水柱,兴奋地喊着,而只有玛撒的双脚像长了根一样站在那里。这些人中曾有多少人怀疑喷头里的不是水?她不知道。但是她感受到了她们的欣喜若狂。
在她的右边,两名毫无表情的女兵看着大伙儿。
“玛撒!”鲁丝喊道。
玛撒跑进那冰冷的水流中。生命像洪水一样,冲遍了她的全身,触及了她的心灵。她举起手,高声地叫着。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有过这样充满活力的感觉。
上帝在天堂里,他正通过这些水来亲吻她们。
他是不是在亲吻她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