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厢里一片骚动。她们旁边的一个女人要求别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玛撒这才明白问题是冲着她来的。她所在的位置最有利于观察车厢外的情况。
“我想我们快要停下来了,”她说,“那里有楼和围墙。”
“围墙?”
车厢里乱了起来。一个巨大的刹车的声音肯定了她的猜测,火车停了。
玛撒的手心都湿了。也许这里能有些好消息等着她们。可能有喝的水,有汤和面包----即使是旧的,被水泡了的甚至是发了霉的面包,都没关系。也许会有个厕所,即使是在地上挖的一个坑都非常好。
鲁丝和玛撒的手指交叉着,紧紧地捏在一起。“就是这里,一定是这里。”
“我想也是。”
车厢外的气氛非常紧张。
只有玛撒和另一名伸着头从她腿旁向外观望的女人能够清楚地看到。火车从很多牵着狗的士兵旁边驶过。士兵沿着铁轨排开,背着步枪,一些人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另一些人在抽烟。一个大院子的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围墙的上面布满了铁丝网。院子里有几十栋长方形的大楼。
玛撒回头看了一下。所有能站起来的女人都站起来了。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女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的在看着她,还有的在看着车厢的门,那个她们认为是通向自由的门。
鲁丝贴在玛撒的耳边低声地说:“强壮的人会被安排去干活。站着的时候要收腹挺胸。”
玛撒抱住鲁丝,紧紧地拉着她,说:“谢谢你,鲁丝。”然后又在她的头上亲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感谢鲁丝。
“发誓不会离开我。”
“我发誓。”
火车猛地一动,停了下来。
然后,她们听到了狗的叫声,就像是有人指挥着狗在合唱。锁发出咯咯的声音。玛撒的心跳加快了一倍。
门猛地被打开了。阳光倾洒进车厢。玛撒伸长脖子尽力向外看。
第一个引起她注意的就是三十英尺外的一名德国军官。他站在一排卡车旁,身穿刚刚熨好的纳粹德国党卫队军装,胳膊上戴着一个颜色鲜亮的红黑色袖标,双手背后,裤子显得很肥大,身旁挂着闪光的黑色枪套。但更吸引人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玛撒也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延伸冷漠。
接下来玛撒看到的是大门上的字:
TORUN (托伦集中营)
“出来。走出车厢,在卡车旁站成一排。”一名士兵指着身后一个由七、八辆平板卡车组成的车队。
开始,一个人都没动。
“没必要害怕。快点儿!”
她们忍着关节的疼痛,尽可能迅速地涌出了车厢。鲁丝放开玛撒的胳膊,她们肩并肩,走下斜坡,走进新鲜的晨雾中。一路上,玛撒看到很多妇女也从其他车厢中涌出。在玛撒的记忆中,她在匈牙利上车时,车厢要比现在多。而现在大概只剩下了十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