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玛撒。”她低声地说,“玛撒·施皮勒。”她无法真正确定她们为什么要低声说话。可能是因为她们把自己的历史作为在这个正变得疯狂的世界上的最后一块阵地坚守着。分享它们,就像是在分享最大的秘密。
“我来自布达佩斯。”玛撒说。
“我曾经在布达佩斯学习过,”鲁丝说到,“那是个美丽的城市。他们正在匈牙利杀犹太人吗?”
杀犹太人?她说起这个事就像是在谈论吃面包。
“只有一些。在布达佩斯并不多。但我的父亲境遇很好。三、四周前,盖世太保带领宪兵来到我们家,他们没收了我们的房子和我父亲的收藏品。我被带到了布达佩斯城外的监狱里,现在又被带到这里。”
“你结婚了吗?”
在监狱里,想起盖世太保的残忍,玛撒只能以泪洗面。连续两周她都是在泪水中睡着的。那天,他们正在吃午饭----进口的瑞士奶酪和草莓酱,还有非常好的葡萄酒,听着神父信心十足地讲述日子如何一天天地变好。这时候,门响了。不只是轻轻的敲打,而是用拳头猛烈的撞击,还夹杂着喊声。一时间,他们都懵了,甚至连神父也懵了。然后,神父轻轻敲敲嘴唇,向后推开椅子,向他们保证一切都会很好。是的,当然会很好,他已经和戈雷的高级官员谈好了,保证这个家庭不会出事。
但是他们都知道,总有一天灾难会来临的。大部分身强力壮的犹太男人已经被送到了集中营。所有犹太人的财产都被没收。
玛撒闭上眼睛,犹豫着是否能把自己的这个特殊秘密告诉她。“我的父亲和丈夫在家里被杀害了。”她说话的轻松让自己感到震惊,“他们带走了我的母亲和妹妹,但我一直没有见过她们。”
几个小时里谈了这些已经足够多了。然后,两人又随着当啷当啷响的火车静静地晃动了一会。玛撒把脸颊靠在那个个子矮一些的女人的头上,静静地流着眼泪。这是自从她上了火车以来第一次哭。
第二天,她们又在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中低声交谈了几次,交换着那些根本就不算秘密的珍贵的东西。她们都是犹太人。她们都失去了丈夫和家庭。她们都很年轻----鲁丝25岁,玛撒32岁----除此之外,她们都在同一列火车上,在一列轰隆隆地向前行驶,去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的火车上。
现在,车外的晨光告诉玛撒这已经是在火车上的第四天了,但这列火车依然在向北方行驶,一直向北。鲁丝坐在玛撒身边,膝盖并在一起,托着下巴,一双棕色的眼睛闪着光。她就像一个士兵,准备接受玛撒给她所有安慰。
鲁丝面对着玛撒,低声问到:“你认为我们会被放在一个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集中营。”
“集中营?你知道这个?”
“我想是这样。”鲁丝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些德国人?”
“在战争中吗?”
“不,是对我们。对犹太人。”
玛撒曾经听过传闻,听过很多次。“他们杀了一些犹太人,强迫其他的犹太人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