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28年前在集中营里第一次看到死去的犹太人时的情景。一天早上,他刚刚享用完一个波兰佣人为他准备的早饭,吃的是新鲜的鸡蛋和香肠,这是他吃到的最可口的早餐。也许,离开在德国的妈妈,同父亲一起来到波兰度过这个夏天毕竟是件好事。那时他才12岁。
“爸爸?”
“怎么了?”父亲边问边走到可以俯视集中营的那扇窗户旁。
“为什么波兰的鸡蛋比德国的鸡蛋好吃?”
他的父亲拉开窗帘,罗斯看到一个女人被吊在集中营的大门前。格哈德回答儿子的提问,但罗斯什么也没听见。那是1942年,那个女人的尸体也是罗斯在波兰看到的众多死尸中的第一具。但是,关于这第一具尸体的确有些事情。
罗斯的思维随意地游荡着,最终回到那些大卫之石上面。他父亲的眼中闪着泪光,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那个犹太人带走了我的灵魂。是她带走了我的灵魂!我求求你,我的儿子。” 一种令人恐惧的同情感在罗斯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行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格哈德的右侧脸颊流了下来。
“如果那个犹太人还活着的话,大卫之石会把她引出来的。”罗斯说。
“忘了那个犹太人吧。我必须拿回那本日记。你知道的,对不对?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它重要,我必须拿到它。”格哈德伸出一条瘦弱、细长的胳膊,上面青筋突起。“向我发誓。向我发誓你一定能够把那件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罗斯抬头看了看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纳粹党党徽,对格哈德的脆弱感到厌恶。他会去做的,因为那些大卫之石对他的意义要比对他父亲的意义更加深远。
“过来,”罗斯对男仆说到。
克劳斯看了一眼格哈德,从阴影中走出来。
罗斯向后退,退出了那块红地毯。做这个有正确和错误的两种方法,纯日耳曼血统的人都知道二者之间的差别。
“再向前走一点,站到地毯的中央。”罗斯说。
克劳斯又走了一步,接近了地毯的中央。
“我很想报答你对我父亲的照顾,”罗斯说。“没有几个人能像你那样追随一个牢骚满腹的老家伙。你想要点什么吗?”
克劳斯一言不发,他当然也不会回答。
“什么都没有吗?”
那个男仆低下头,说:“没有,先生。”
克劳斯的头依然低着,罗斯掏出手枪,对准克劳斯的头顶打了一枪。枪子似乎停在了克劳斯的咽喉。
那个仆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了地上。
罗斯看了看父亲,说:“你刚才就应该把他打发出去。”
“你杀了同族的人,”格哈德说,“他也是纯日耳曼血统。”
“那我就是在帮助他进入极乐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