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再次回国的时候,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素素的事:比如素素出国不到一年就突然离婚,比如素素又迅速嫁给了开中国餐厅的汤。
其间又是好多年,彼此似乎已是天涯海角。你在你的天涯,我在我的海角。
直到在妈妈的葬礼上,素素才回到上海,终于和他相遇。素素走过去想和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只突然抱着他,放声哭了一场。他牵着素素的手,替她抹泪,轻轻安慰她:“我这里有一箱子的‘破烂’都是给你拣来的,哪天都要送给你。“
他就是会说话,在他面前,无论什么愁云惨雾都能不着痕迹的一点点拭干净。
他的声音很好听,素素一直就爱听他讲话,一直梦想在他说话的时候,自己睡着了,做很多很好的梦,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身边,一翻身,就能枕在他肩上那么近的地方。
那会是多么好的事情。
< 3.
在咖啡馆里,素素望着他的脸,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只是在回忆时才会慢慢地微笑起来,这时他的眼睛就特别漂亮,很神气鲜活的样子。
街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招待几次添上咖啡。素素望着窗外川流的人影,仔细地听他说话。
他开始说很多的事情,说起一颗从希腊讨来的石头,又说起从韩国拣的羽毛,还说起在印度买的小刀。他说话的时候眼波流漾,似乎希腊、韩国和印度此时就跟在他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他一样。
他还说起波多黎各有一个美丽的海滩。在那个海滩上,他曾跟一个流浪的老人聊过素素。他说他有个小女朋友,如果下次再有机会来这里,他想带素素在那里露营。老人便拣起一块晶莹的小石头给他,说:“你们如果再来的话,不知是多少年后,我都怕不在了,把我的祝福和礼物带给她,就像我亲口对她说的一样。”
“就像这块石头,”他复述老人的话,“时间使它光洁,而使我们衰老。”
这是素素第一次听他说起“老”。虽然只是借别人的话说的,也不能掩饰在他眼底悄悄浮起的那种苍茫暮色。
但他很快把话题扯到一张从海德公园摘来的枫叶上去了。他一直如此,喜欢送些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素素,如同以前送给她的牙齿。
“上海变了好多,”他最后笑笑说,“你倒没有变。”
“你也是。”一时间,素素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他的手摊开在桌上,大而温暖,像一张很大的地图,素素将自己的手放在中间,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他问起过,但素素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离婚嫁给老汤的原因。
< 4.
从咖啡馆出来后,素素就要赶班机回美国去,心里仍耿耿于怀。
他们慢慢地走,上海的夜景还是很好,楼厦越来越高,外滩的灯火越来越璀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