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播”的定位是给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现代都市女性的。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从十五岁就开始穿它,仍旧那么漂亮。你穿着它站在舞台上,不抢眼不张扬,像幽静的水仙花。
等到“播"的裙子终于挂满了整个衣柜的时候你离开了。你把所有心爱的裙子全部留给了我,除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浓酽的红色,粘稠着化不开,像激烈的爱情。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朵朵,你执意穿着它离开。通过安检你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登机的瞬间,你红得灼目的裙子终于刺伤了我的眼睛。于是眼睛尖锐地疼痛起来。我蹲下身子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哽咽着,眼泪掉下来落在候机大厅的地板上。可是你仍然离开了,那团骄傲而炽烈的红色终于看不到。眼泪掉在地板上一瞬间就蒸发了。都消失了。
朵朵,你还在穿着那件红裙子吗?像火焰一样滚烫的红色。你在那个寻不到“播"的踪迹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模样?
圣经已经读到了启示录。很快就要读完。那已经翻过的厚厚的经文,几乎每一页都留下了我的笔迹。朵朵,我多么努力,并且感觉到上帝已经敞开了怀抱迎接我。
《传道书》里说,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我把手指按在纸面上,坚定地一遍一遍默念,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朵朵,也许我们一直不懈的努力最终只是要让自己明白这样一句话。所有我们祈盼的,爱,或者未来,只是一场惘然的轮回。
如同《天堂电影院》中,白发苍苍的多多坐在车里打电话给曾经深爱的女孩,他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独身,你仍然这么美。他们激烈地亲吻而后相互离去。四十年的守侯只是一场虚空的幻觉。但是,年华流逝容颜不再,昔日遥远的恋人出现在眼前对我说,我一直在挂念你。于是我明白我用了一生的时间等待这样一句温暖的诺言。然后满足地合上眼归于尘土。朵朵,只是虚空。
可是我仍然等待。
八
小米。是的,马蹄莲开了,我这样深刻地想念你。
那条"播"的红裙子我锁在了箱子的最底层,大概再也不会穿了。那是以前的那个男孩子买给我的。我从来都没有买过那样热烈的颜色的衣服,难道你没有发现吗?现在我告诉你了,小米,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从小到大我一直心甘情愿地和你分享所有的宝贝,只有这一件东西不可以,小米,我舍不得。
可是现在,我把它锁在箱子底了,它变成我永远掩埋掉的历史。
并且,我再也没有了“播"的裙子穿。
夏天来到的时候这座城市就变得缤纷耀眼起来。女孩子们身上穿起昂贵的衣裙。Versace,Levis,甚至有人可以将Missoni繁复的条纹穿得韵味十足。她们这样的光鲜迷人。可是,小米,这里没有“播"那样简约干净的裙子。或许它真的不适合这样头发卷曲眼神迷离的西方女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