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你看,他还是疼爱我的。可是这样琐细的疼爱是多么柔弱,一场争吵就会将它们全部颠覆。可是我无法停止争吵,我们分隔得这样遥远。我只是太害怕这样的爱会从指缝中一点一点地流走。小米,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对任何东西如此无能为力。小的时候你宠爱我,我把所有心爱的东西与你分享;后来在比赛里拿很多的奖,申请留学并且顺利地签证。小米,我以为这一切都这样理所当然,付出然后收获。其实我应该懂得,有时候即使竭尽全力也只是枉然。
所以他终于觉得累了。或许他仍然是爱我的,只是,我被他埋葬了,埋在心里面,他试图把伤疤掩饰起来。他是头威风得意的狮子啊,他的无助只会让我看到。可是他寂寞了,像一个无人喝彩的英雄,他需要的是很多很多的崇拜和景仰。他不再愿意守着我们迟迟不开花的爱情,他厌倦了。
小米,我们的爱患上了绝症,任何人都无力挽救,它只能自己走向毁灭。
我知道他在电话那一头哭了,因为他如我一样固执地守护着记忆的碎片。他问我,这样的爱有多强大呢?它能跨越得了半个地球的距离吗?它能补偿得了那些固执的等待和无能为力的推却吗?它能平复得了深刻的想念以及伸出手却无法触摸到你的无助吗?它能吗?可以吗?
我的爱是纯净的,即使它生病了,它依然是圣洁的,容不下丝毫背叛。
小米,现在你全都知道了。我蛮横而酷烈的爱情。它终于不再硬生生地梗在我的骨头里,让我为之疼痛。可是,小米,我却不敢再去爱了。
我在这里上课、散步、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做礼拜,唯独没有爱情。尽管每天清晨我打开门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一束带着露珠的柔韧的马蹄莲。我最喜欢的马蹄莲,小米,你知道的。
送花的男孩子叫Nigel。我在教堂听弥撒的时候见到的漂亮的男孩子。眼睛像碧蓝的湖泊。他喜欢听Tori Amos和P.J.Harvey,可是你完全想象不到他是多么的谦和温顺。他站在礼拜天的阳光里,脸上甚至没有阴影。
小米,你能相信吗,他说流利的中文,他在中国呆过很多年的时间,他甚至能够读懂现代诗。他把我最喜欢的那个诗人的每一篇诗都抄下来,用水笔写在漂亮的信笺上,厚厚的一沓,插在洁白的马蹄莲中,每天送给我。我多么喜欢那些文字,抚摩着它们,反反复复地读。我甚至可以流畅地背诵下来:
但是无法抚摸,又一颗流星划过/给她的颈背纹上蝴蝶的翅膀/我的爱,呼吸,一片花田/在无限回忆中纵情地招展
他快乐地把花朵和诗送给我。他对我的过往一无所知,只有干净的笑靥,等待心爱的女孩子轻轻点头。
可是小米,我沮丧极了。我用尽了力气都无法对他点一下头。我的勇气早已枯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