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去苏州，在回来的路上做了一件对不起我老伴的事，使我一直自责。回来后我向她坦白了这件事，她却毫无怨言地原谅了我，这样反而使我更加愧疚……
信楠说，我明白了。可我还是觉得你很愚蠢。你妻子原谅了你，是表明她不想和你计较那么多，她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生活，而你又何必这样。她早已原谅了你，你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即使你不能原谅自己，但是出于对她的关心，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因为你这样做她只会更难过。如果她今天真的像这样死在这里，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人沉思了很久，叹了口气，说，姑娘，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我想你也明白，一个人可以原谅任何人，但唯独最难原谅的，就是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又如何做到平静地面对她？
信楠也叹了口气，说，老人家，你比我的阅历要多，也许你是对的吧。你能告诉我你平时是怎么在水缸里生活的吗？是不是你妻子每天给你送饭？
是的。
是不是从昨天晚饭的时候她就没给你送饭了？
不，从昨天中午就开始了。
然后你才敲水缸，提醒你的妻子？
主要是我担心她，我感觉到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信楠说，你感觉对了。有人带走了你的妻子，用另外一个人替换了她，然后来害我们，而你却在水缸里享受惩罚，对此一无所知。
老人面露愧色，他说，你知道她在哪吗？
信楠指着右边的水缸问，这口缸里是什么？
老人说，什么也没有。很多年前我们的家乡发生了山洪，我们就是躲在这两口缸里才没被淹死的。所以我们对它们一直有种特殊的感情，无论搬到哪里，都带着它们……
老人突然不说话了，因为此刻信楠已经把右边的缸盖打开了，老人看到了水缸里面的情景，顿时大声叫起来：
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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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人褪去外衣的老婆婆，瘫倒在水缸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写满了惊恐。信楠伸过手摸了摸，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老人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仿佛被撕裂的哭泣声，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张口，一股浓浓的鲜血已经流出。他伸出手想去抚摸水缸里的老伴，却一下子瘫在地上。
我们连忙上前扶着他，信楠说，老人家，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这附近哪里有大夫？我们必须马上带你去。
不用了……老人虚弱地说，她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这算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我求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把我放回那口水缸里好吗……很多年前我们就是躺在这水缸里漂过来的，现在就让我们再乘着这水缸漂走吧……
老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第一次觉得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很多年前我快意杀人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生命竟会是这样脆弱。是那种让你无能为力的脆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