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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锦州,灯火阑珊,一如当初。
我记得一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夜,我从红柳巷大醉而归,被一个女人跟踪。然后,她把我带回红柳巷,在那里,我见到了秋娘。
后来呢?
后来,我已不能去想。
可又如何做到不去想?
当一种幸福已经逝去,关于它的记忆就成了一种无法救治的病,注定让你痛彻一生。
不知不觉已来到红柳巷。其实我本来就是奔它而来,只是没有想到它会出现得这么快。
看见它,只会更加伤心。不去看它,却又不甘心。
我总是觉得,秋娘还会在这楼上,等着我去救她。而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一个被悲伤完全占据的人,总是沉浸在不着实际的幻想中,慰藉破碎的心。
一步步走上楼梯。一楼。二楼。突然,从楼上传来了一阵琴声。
它是那样熟悉。
它是那样清脆,那样纯净。清脆得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听者的心。纯净得如同三江源头万年雪山落下的那一滴滴水。它时而嘹亮如三月枝头的鸟,时而呜咽如山间幽怨的泉,时而又细微如滑过锦缎的发丝。
这不正是秋娘的琴声吗!
三楼。走廊。第一道门。第二道门。左侧的房间。
我在房门前停下,听着里面的琴声,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我颤抖着,推开门。
昏暗的烛火下,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窗前。他前面放着一把琴。
他旁边放着一副双拐。
你来了。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我不是故意在这里等你。因为这一年,我每天都来这里。
现在的红柳巷,一楼是酒楼,二楼是青楼,三楼,是我的家。
你听见我刚才的琴声,很惊讶吗?
其实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她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听她弹琴。我听了三年。
后来,你把她带走了,我就在这里弹。每天晚上,面对着窗户,看着月亮,从上弦到下弦。
你知道怎样才能弹出这样的琴声吗?你的心里要有这样一轮月亮,无论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圆,那么亮,那么无瑕。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她。
你带走的她,和我想念的她,是两个不同的她。
你带走的她,已经不在了。可我想念的她,还活着。
你相信吗?他回过头来冲我微笑,我会这样想她一辈子。
我能在她门前跪三天。也能这样坚持一百年。
也许我这样做很傻。但我心甘情愿。
其实在这个故事里面,我一直扮演的,不都是一个心甘情愿的角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