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闻到一股混杂着香草清香的味道。于是她睁开了眼睛,看见蜡烛旁边放着一碗布丁。她想都没想,就用一旁的火柴将蜡烛点着了。
那碗布丁在召唤她。她端起碗,闻了闻,还是温的。是香草布丁,还加了些焦糖浆。
莱斯丽又是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指,蘸了蘸布丁,然后放到了嘴里。没错,就是甜美的焦糖布丁。于是她冲动地将四个手指都放进了碗里,抠出了一些,送到了嘴里。有一小滴布丁滴到了她胸前的红色衣襟上,她用手轻轻将它抹去,也送到了嘴里。
有一小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觉得非常恐慌。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在所有四个人之中,为什么她,这个堪称最有自制力、最有理性、逻辑性最强的人,此刻却在这儿,毫无理性地在一个陌生人的卧室里偷吃东西呢?
她应该赶快吐出来,然后找到出口出去。
但是相反,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呻吟着,仿佛是一个从冰箱里偷吃东西的小孩,明知道还有一小时就要开饭了,这样做会被妈妈斥责。
焦糖布丁的香味是如此强烈,而偷吃的感觉又愈加甜美。人就是会在这些诱惑之下妥协,尤其是当你其他时候的生活如同地狱一般。
她呆呆地站着,手指还放在嘴里。她眼下的困境忽然划过她模糊的意识。她是个不到三十岁的成年女人,而不是在饭前偷吃布丁的青春期少女。更糟糕的是,她这个成年女人现在徘徊在属于皮特的这个地下室里……
房间储藏室的门在她身后打开了。莱斯丽惊得一下子将碗掉落在梳妆台上,转过身来,呼吸急促。
皮特正站在储藏室门口,凝视着她。莱斯丽的嘴唇上和手上都是残留的布丁。皮特看着她的嘴唇,她的手指,和她身后的碗。但是他脸上没有笑容,既没有像以前那样淘气地咧嘴一笑,也没有向莱斯丽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平静得像是一只小鹿面对着路上遇到的一辆车。
时间似乎停止了。
“我的房间。”皮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豪。他关上储藏室的门,走进了这个房间。
皮特的房间。
“你喜欢我的房间吗?”皮特问,像是一个充满期待的小孩。
莱斯丽面对的是一个关键的决定。她是迎合他而演下去呢,还是啐他一口呢?
她长时间地看着皮特右边已经锁上的门,又长时间地看着皮特,他正在那儿等待着她的回答。但是她现在还活着,她一直以来就靠聪明的参与和迎合而活了下来,靠在他们的游戏里表演和迎合而活着。今天只是游戏里的另外一天,就是今天的游戏赌注似乎不同寻常地高。
思想大于物质。如果赢了生活而输了思想,这故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和她交手的这个男人,他们更多的是思想上的较量而非身体上的,而就思想和身体这两者而言,她的思想要更高明。
“是的,”莱斯丽回答,“是的,皮特,我确实喜欢你的房间。”
皮特听了,眼睛一亮。他跑到床边,将那条盖被拉平整,然后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一根蜡烛,忙着将它重新插回烛台上去。他在做所有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莱斯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