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引擎在咆哮,有东西被粉碎了的声音,又有车子碾在了金属上的刺耳声音。玻璃哗哗哗地摔碎,墙板嘎扎嘎扎地被撞压,这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那辆货车开上了台阶,在屋外的门廊上横冲直撞。一股腾起的石灰土夹杂着墙皮、花瓶的碎片和腐烂的食物残渣,向杰克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赶紧跳了起来,想逃开,结果撞到了桌子上,跌坐在了地上。杰克听到一阵尖叫声。
这时车子前灯的光倾斜着,然后闪了闪,灭了。
“斯蒂芬妮!”杰克喊道。
他将脚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拔了出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此刻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门厅是在哪一边。
他转了转身,在黑暗和尘土中来回张望。他瞧见了那边的一片地方,中间有一片模糊的桔色光,在尘雾中闪烁摇晃。于是在一片废墟中,杰克朝那片光踉踉跄跄地走去。
“莱斯丽!”兰迪叫道。在黑暗的房屋中,他手中的油灯也随着他的晃动而来回摇摆不定。“莱斯丽!”
“我在这儿!”莱斯丽的声音从某处传过来。
油灯从杰克的视线中闪了过去,是兰迪穿过门厅来到了餐厅。
“你在流血!”兰迪叫道。
“斯蒂芬妮!”杰克继续喊。“你还好吗?”
“我没事。”斯蒂芬妮这回答话了。杰克看见她从烟雾中浮现出身影。他走上前去。他们在门厅的中间碰面了。杰克牵住了斯蒂芬妮的手,这次她并没有拒绝。
这时候,兰迪一只手高高地举着油灯也回到了门厅。他的另一只手搀扶着莱斯丽。莱斯丽将一块手帕按在前额上。她的右边脸颊上也有血迹,和晚上吃饭时左边脸颊上的那块血迹刚好在双颊一左一右对称的位置。
“我没事的。”莱斯丽还是坚持这样说,似乎这样是为了让她自己信服。“我没事的。只是擦伤了而已。”
兰迪将油灯转过来,照了照门口。那里一片狼藉。房屋的前门现在没了——既没有门框,也没有门板,连门梁也消失了。玻璃碎片,门的架构的碎片,陶瓷的碎片,以及被毁坏的室内植物散落了一地。破裂的墙皮还连在墙纸上摇摇晃晃。卡在门那里的是一个被挤得变了形的棕色卡车车头。它的挡风玻璃全碎了,像是用碎片拼成的蜘蛛网,车顶也塌掉了,挡泥板整个折上去了,前灯更是已经损坏得往两边撇着,水箱朝外冒着气,水一滴一滴滴在旁边的阔叶树上。
兰迪放开了怀中的莱斯丽,问道:“那把猎枪呢?”
没人看见枪。
兰迪提着油灯四处照了照。空气中的灰尘依然很浓。“那把枪呢?”
他将油灯举得更高,好让油灯的光穿透层层的灰土。他对着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里面照了照。
但是里面没有司机。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这么愣在这间满是沙石灰尘的屋子里,任凭嘴里吃进许多灰土,任凭眼睛被浮起的尘土沙石刺痛——他们面面相觑,不能相信。最后他们意识到,屋子的大门已经被那辆卡车堵死了,出口也被封住了。
杰克从大家的沉默中读出了每个人的心思,包括他自己在内:游戏还没有结束。如果这预示着什么的话,那只能预示着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想,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找到那把猎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