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子终于开口了,却语出惊人:妈,要说错,从一开始,就是您错了,我没有错!一点儿错也没有!
枝子妈:你……
枝子:本来就是!我和满囤谈恋爱,您要死要活不同意,嫌人家没钱,嫌人家没出息,嫌人家祖辈是农村的,还把我的被褥和衣物全都扔到院子里,口口声声与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没地方吃、没地方住,被逼无奈,住进满囤家,做了出格的事。您现在想想,您做得对吗?
枝子妈气得哆嗦:你、你是要户口本来了,还是成心气我来了! 叶子:妈!姐!哎呀,你们俩今儿都疯了?
枝子妈:你别管我,你看她,啊,哪儿有跟我认错的意思。
叶子:姐,你跟妈较什么劲呀,跟妈认个错不就得了。
枝子:我没错!是妈错了!
枝子妈:好,我错了,是我错了——我错就错在刚生下你时,就该在尿盆里淹死你这个倔种!
枝子:现在您想整死我也不晚。
叶子:姐你说什么呀?!
枝子妈: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你这个闺女!你也没有我这个妈!咱们彻底断绝母女关系,只要我这辈子还有一口气儿,你就别想从我这里拿走户口本!
枝子拂袖而去:嘁,我还不要了!
枝子妈:哎哟哟,气死我喽!你这个该死的臭丫头!
叶子赌气出了屋:你们的事,我没法儿管了!
枝子妈拿起户口本,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狠狠摔在地上……黑衣老太睡在行军床上。双人床上,躺在满囤夫妇身旁的九库早已入梦。满囤和枝子,一动不动,他们知道谁也没睡着。
最终,满囤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一直没睡着。
背向满囤的枝子,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映。
满囤:户口本咱不要了,房子咱也不要了。老天爷有眼,让我狗屁不如的王满囤有你这么个好媳妇,有九库这个聪明的儿子,这辈子,我知足了,知大足了。
枝子依然一动不动。
满囤:我知道你委屈,自从跟了我那天起,你心里就一直委屈,一直就有苦难言,可你从来不说,从来都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为了这个家,你没日没夜跑出租,把着方向盘扫马路,一天工作十几个钟头,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回家来,还得看这个脸子、
顾那个面子。这两年,你憋足心气要买辆出租车,可挣的钱每月除了交公司的车份儿,剩不下多少。你从牙缝儿里省,从肋巴扇儿上抠,钱攒到今儿个,四个轱辘还差俩呢。一个女的,谁不想化妆打扮、穿金戴银,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可你全都舍了。我没别的能耐,
良心总还是有的。在我心里,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菩萨,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枝子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满囤扳过枝子的身子——枝子已经是泪流满面!
满囤扯过枕巾,为枝子擦去泪水。
枝子把头埋在满囤怀里呜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