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对你们,对所有人,鲍尔吉都是如此。他有很强的英雄情结,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吃很大的苦,坚忍卓绝地做成一件事。他并不想对周围的人强调自己的痛苦,因为他觉得他能够忍受。他爱很多的人,却在心里把自己抬高为一个父亲一样的角色。”博士低低地笑了几声,“只怕对于我,鲍尔吉也是这么看的。”
“嗯,这么些年,想必他在高加索所取得的成就也很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他去高加索的时候是孑然一身。作为一个离开L.M.A.的教官,学院避讳提到这个人。他甚至没有家人,他的父亲死于高加索独立革命战争,母亲和妻子死于一次屠城式的轰炸,他的亲生儿子为了保护他,在一次集会活动扑在他身上,挡住了刺向他的淬毒匕首。那个杀手原本隐藏在和他握手的人群里,所以立刻就被愤怒的支持者撕碎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儿子永远地失去了,甚至不能亲手复仇……”博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似的呼出去,“那场集会活动的录像我看了,鲍尔吉只是抱着他的儿子,自始至终说不出话来,直到那个年轻人死去。”
“原来是这样。”林低声说。
“高加索这个国家刻在他身上的印记太深了,战争,不断的战争,打退了国门外的敌人又是内战,内战完了紧接着少数派分裂。他太悲痛,又爱着太多的人,所以一生都想终结战争,不过似乎太相信他自己的能力了。”博士讪笑了几声,“不过,他比我勇敢。”
林抚摸着桥上的木栏杆,“能说说牧师的事情么?”
“好啊。很多年后有人会为他作传的,可惜我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了。不过,我有自信,”博士有些自得似的挑起眉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彭·鲍尔吉。”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只有18岁……”博士轻声说。
“那一年我在剑桥大学当交换学生,而他在剑桥的欧亚研究论坛崭露头角,以热情和辩才闻名。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按着一本圣经,在一场公开的辩论中对着所有人咆哮说:这是一个已经没有人相信神的时代。那些把手放在黑箱子上的人,他们的胸前可能就挂着耶稣基督受难的十字架。他们每个周日在教堂里虔诚地祈祷以获得心里的安宁,但这些被教义安抚的心,却能做出强硬的战争决策。神已经变成了木架上的一个傀儡!”博士低低地笑着说,“当时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怎样一个人啊,一个内战国家的贫穷的年轻人,他接受着英国政府的资助,可是他就像是注定要成为世界之王的神之子那样。他用他的火焰燃烧自己,温暖周围的人。那之后,我和他变成了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