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掌心轻轻一吻。“反正,他就先把我推倒在车子上,朝我挥了几拳,那几拳我全闪过了,这瘪三于是亮出家伙往我身上划了一刀。我当时只感觉刀子划破我的皮肤,然后我整个人就抓狂了。我朝他太阳穴猛捶了一拳,那瘪三根本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招,一下像是愣住了,我趁机赶紧又出了一拳,这次换成击中他的脖子;瘪三手一松,刀子便掉落在地上,弹远了。于是我整个人便朝他扑上去,然后,然后……”
大卫转头望向浴缸,嘴巴还开着,双唇却微微缩拢了。
“然后怎样?”瑟莱丝追问道,脑子里依然在试着想象那一幕,那瘪三一手握拳,一手拿着刀子,刀尖对准了大卫的胸膛。“然后你怎样了?”
大卫回过头来,垂着眼,紧盯着她的膝盖。“然后我就完全抓狂了,宝贝。那家伙说不定已经被我打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抓着他的头去撞停车场的水泥地,一遍又一遍,我还捶他的脸,一拳接一拳,那瘪三的鼻子都被我打烂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不害怕,可是我更生气,宝贝;我当时满脑子只有你和麦可,我只想着自己很可能没法活着走到车子里,我他妈的只因为这条毒虫瘪三懒得靠自己赚钱,我就他妈的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停车场里白白送掉一条命。”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说不定真的杀了人了,宝贝。”
他看起来是如此年轻。眼睛因惶恐而睁得老大,汗津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则因方才一场激斗而覆满了汗水和——那是血吗?——没错,是血。
艾滋病,她突然想到。万一那歹徒有艾滋病怎么办?
她随即又告诉自己:不,先不要去管那些。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再说。
大卫需要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直到这一刻,她才赫然明白,为什么大卫从来不抱怨这件事会困扰她。抱怨其实是一种求助的讯号,你是在要求别人来为你解决那些困扰你的问题。但大卫从不曾需要她的帮助,所以他也从不曾向她抱怨过任何事情,不管是在他丢了工作之后,还是在萝丝玛丽还活着的时候。但此刻,他就跪在自己面前,喃喃地告诉她,他可能杀了人了,他需要她来向他保证,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不是吗?是你他妈的恶向胆边生,竟想抢劫一个善良无辜的老百姓,如今你不过是自食恶果。好,就算你因此丢了命,那也是你应得的报应。瑟莱丝飞快地把事情理过一遍:好吧,很抱歉,但没办法,事情就是如此。你愿赌就要服输。
她在丈夫额上轻轻一吻。“宝贝,”她低声说道,“你先冲个澡,那些沾了血的衣服我来处理好了。”
“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其实也不知道。烧了吗?是可以,不过要在哪里烧?公寓里哪有地方。那就后院吧。但半夜三点跑到后院烧东西一定会招来邻居的注意。事实上,管你什么时候跑到后院烧东西,都很难不引人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