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波以尔,登巴斯科高级职业学校棒球校队战绩有史以来最为显赫的几年间——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的前任明星游击手,再明白不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球迷的心还要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知道个中一切滋味:你怎么去爱球迷、怎么去恨球迷、怎么去苦苦哀求他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为你欢呼一次,还有,在你终于还是伤了他们的心时,你又是怎么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的。
“你瞧瞧那几个小妞儿,真是够疯的。”巨人史坦利说道。大卫抬头看着那两个突然跳上吧台的女孩,随着下面另一个同伴走腔走调的《棕眼女孩》忘情地扭腰摆臀,大跳艳舞。右边那个女孩肉嘟嘟的,水汪汪的媚眼里分分明明地写着“来上我吧”;大卫一眼就看出来,她是那种典型的早开早谢型的女人,眼前是很诱人,可惜再诱人恐怕也挺不过六个月。他敢打赌,不出两年,这女孩定要走样得叫人无法想象不久前的她竟还颇能叫人想同她在床上滚上几圈呢——肥胖臃肿,随时都穿着同一件宽宽松松的碎花套装,这你从她已然有些松软的下巴就不难想象得到了。
另一个女孩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大卫几乎可以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凯蒂·马可斯,吉米和可怜短命的玛丽塔的女儿,现在则是他老婆的表姐安娜贝丝的继女。但曾几何时,小女孩竟然已经长大了;眼前的凯蒂浑身皮肤紧绷,每一寸曲线都老老实实地抵抗着地心引力。他看着她跳舞,看着她摇摆、转圈、开怀畅笑,看着她一头金发像面纱似的扫过她的脸庞,然后再猛一甩头,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美丽颈项:大卫突然感到某种深沉的渴望如燎原之火在他心底熊熊蹿起。这渴望来自凯蒂。它来自凯蒂的体内,由她的指尖直接传送进他的心底——凯蒂认出了台下的大卫,那张汗津津的小脸嫣然一笑,五指远远地刷过大卫胸前,轻轻地骚弄着他的心。
他环顾周遭,酒吧里所有的男客似乎都看傻了眼,恍恍惚惚地,仿佛眼前这两个热舞的女孩是来自天外的幻影。大卫在他们脸上看到那种渴望,那种他刚刚才在天使队球迷脸上看到的渴望。那是一种悲哀的渴望,里头混杂了无奈的接受,接受自己今晚定要空手而归的事实。他们知道自己今晚只能趁着老婆小孩在楼上睡觉的时候,半夜三更一个人溜进浴室,抚慰一下自己那根无处发泄的阴茎。
大卫看着台上的凯蒂,一边想起了茉拉·基佛尼裸身躺在他身下的模样。额上覆满点点汗珠、气喘吁吁、双眼因酒精与欲望而显得迷迷蒙蒙的茉拉·基佛尼。因他——大卫·波以尔,棒坛的明日之星——而起的欲望。大卫·波以尔,平顶区的骄傲,在那短短三年间。再没有人称呼他是那个十岁时曾遭人绑架的男孩。不,他是平顶区的英雄。他有茉拉躺在他床上,有命运之神站在他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