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房子你要往哪儿去?”大卫心里想的却是:那我又要往哪儿去?
麦卡利耸耸肩。“天知道。说不定就威茅斯吧。里欧明斯特那边还住了几个老朋友。”
他说得好像已经打过几通电话、还去那边看过几栋房子了似的。
大卫开着他的汽车,边往尖顶区开去边在心里仔细回想着,他认识的同年纪或再小一点的人里头,有什么人还住在这边的。他在红灯前停下来,却瞥见两个身穿紫红色圆领衫和咔叽短裤的雅皮士,坐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开开心心地捧着一杯冰激凌还是优格,一匙一匙地往嘴里送。那里原来是普里摩比萨店的,现在却给改成了十分时尚的什么“咖啡共和国”。那两个身强体壮却叫人分不出性别的混混,伸长了晒成古铜色的长腿,勾着脚踝坐在人行道上,两辆闪闪发光的越野自行车则倚着咖啡馆的橱窗,停放在那抹白色的霓虹灯光下头。
大卫禁不住纳闷起来,万一平顶区真的给雅皮大军攻陷了,他们这一家三口又能往哪里去?要是这些酒吧和比萨快餐店真的都变成咖啡馆了,光凭他和瑟莱丝的收入,要是能申请到一户帕克丘公房的两室公寓就该偷笑了。苦苦排上十八个月的队,为的就是要搬进一户破得不能再破的烂公寓里——楼梯间终年飘散着浓浓的尿骚味、长霉的墙壁里头还会传来死老鼠的腐臭味,而邻居那些毒贩和弹簧刀不离身的彪形大汉,则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等你他妈这个臭白种垃圾什么时候才要睡着。
自从上回他和麦可差点连车带人让一个来自帕克丘的黑鬼抢了之后,大卫就买了一把A-22式手枪藏在驾驶座底下。虽然他从来没用过枪,甚至也不曾上靶场练习过,但他却常要把枪拿出来玩玩,试着瞄准。他放纵自己想象,那两个穿着情侣装的雅皮士从枪管这一头看过去又会是什么模样。他不禁微笑了。
不久绿灯就亮了。他却迟迟不动,催促的喇叭声于是轰然响起;那两个雅皮士一脸无辜地抬头,盯着这辆车头给撞凹了一大块的小车,想搞清楚他们的新小区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卫加速驶过路口,却让两个雅皮士的目光、那毫无理由又突如其来的注视目光,压迫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晚,凯蒂·马可斯和她两个最好的朋友,黛安·塞斯卓与伊芙·皮金,决意要好好地庆祝一番,庆祝凯蒂在平顶区,或该说是整个白金汉区的最后一晚。庆祝得像是刚刚有个吉卜赛占卜师在她们身上洒了金粉,告诉她们一切梦想都将成真,像是三人刚刚刮中了刮刮乐彩票或是刚刚才用验孕棒验出自己没有怀孕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