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抬头,泪眼蒙眬地看着小麦卡菲,一心期望自己能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同情,甚至怜悯———连怜悯都好。但他脸上却只挂着一抹讪笑,以及狰狞的忿恨。
“果然没错,”小麦卡菲说道,“你果然吸过老二。”
他扬手作势要再甩下一掌,大卫转头,缩着脖子。小麦卡菲却领着他那群党羽,大笑着扬长而去。
大卫想起了彼得斯先生,他母亲的一个偶尔会来家里过夜的朋友,曾经跟他这么说过:“男子汉绝不可忍让的侮辱有两种:有人朝你吐口水,还有就是甩你耳光。直接扁你一拳就算了,要是有人那样对你,你逮到机会一定要把他宰了。”
大卫坐在厕所地上,希望自己能有那种勇气———那种杀人的勇气。他会先宰了小麦卡菲,他想,然后是大肥狼与油头狼,如果他们真让他再遇上的话。但事实是,他发觉自己根本就办不到。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是要对别人那么坏。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这事后来像潮水般在校园里传开了,全校自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全都听说了小麦卡菲在厕所里对大卫做了什么事。最后,招致非议的竟是大卫当时的反应。大卫不久便发现,即使是那些在他刚返回学校时对他还算得上友善的同学,竟也开始对他表现得唯恐避之不及。
不是所有人都会趁在走廊与他擦身而过时低声喊上一句“同性恋”,或者是故意把舌头顶在两颊底下动来动去。事实上,大部分的同学对大卫只是视而不见。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这种沉默的态度却比什么都糟。他感觉像是被流放到孤岛的罪犯———孤立无援,求助无门。
如果两人碰巧同时走出家门的话,吉米·马可斯有时会静静地走在他身边,一路上一言不发地陪他走到学校,因为他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反而会显得怪。此外,两人如果在学校的走廊上碰到了,或是刚好一起排队准备进教室时,吉米也会轻轻地对他说声“嗨”。有几次两人目光偶然交会时,大卫都可以在吉米脸上看到某种混杂着尴尬与怜悯的情绪,仿佛确实有话要跟他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吉米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最多就只有在他心里又有什么诸如跳下地铁轨道或是偷车之类的疯狂点子在蠢蠢欲动时,他才会多说上两句。但无论如何,大卫都觉得两人的友谊(老实说,大卫并不怎么确定他俩确实曾经是朋友;他感到有些羞愧,却又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自己多半不过是个勉强跟在吉米后头的跟屁虫)在大卫爬上那辆车、而吉米却定定地站在街边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永远成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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