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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一章 平顶区与尖顶区(2)
作者 : 丹尼斯·勒翰




  白金汉大道将东白金汉拦腰截成南北两区。吉米与大卫来自南边的平顶区,两人的家就位于州监①大沟旁。西恩家虽然不过在十二条街外,但一过了白金汉大道就要算尖顶区了,而尖顶区的人和平顶区的人可是和不来的。

  这并不是说尖顶区的人就有多高贵多富有。尖顶区不过就是尖顶区:一户户蓝领阶层家庭,一排排式样简单的尖顶平房,偶有几幢稍微讲究一点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小屋,外头则一律停放着雪佛兰或福特或道奇汽车。但尖顶区的人拥有自己的房子。平顶区的人的房子都是租来的。尖顶区的人上教堂做礼拜、敦亲睦邻、每逢选举月还会在街角竖起鼓吹投票的立牌。天知道平顶区的人以什么为生,有的甚至过得像条狗似的;总之,他们大多住在租来的公寓里,然后拼命把垃圾往街上扔———西恩和他在圣麦可小学的同学,都管那几条街叫救济村,说那里的人全靠失业救济金过日子,说那里的大人都在忙着离婚、小孩则全被扔到公立学校自生自灭。所以当西恩穿着笔挺的蓝衬衫、黑领带与黑长裤去圣麦可天主教私立学校时,吉米与大卫便到布莱斯敦街上的路易·杜威学校去。路易·杜威的学生可以穿便服上学,这点倒是蛮酷的,但他们五天里总有三天穿着同一件衣服,这可就酷不起来了。他们身上长年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臭味———油腻腻的头发、皮肤,油腻腻的领口与袖口。那里很多男孩儿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青春痘疤,早早地就辍学了。那里还有些女孩儿会挺着大肚子出席毕业典礼。

  所以说,要不是他们的父亲,这三人大概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朋友。他们从不会在周末以外的日子碰头,但那些一起度过的周六倒还挺像样的:他们要不就待在后院里玩,要不就跑去哈维街的废土倾倒场闲晃,再不然就随意跳上往市中心开去的地铁———倒不是市中心有什么好玩的,他们不过是想乘车穿过幽暗的隧道,听听列车拐弯时发出的刺耳的刹车声,感受那阵晃动和那忽明忽灭的灯光———西恩总感觉这就像是什么大事快要发生前的屏息时刻。跟吉米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地铁里有地铁里的规矩,街上有街上的规矩,电影院里有电影院的规矩———这是大部分人都能明白的道理,除了吉米。

  有一次,他们拿了颗橙色曲棍球在南站的月台上扔着玩,吉米漏接了西恩掷来的球,小橙球落地一弹,竟弹落到轨道上去了。西恩还来不及反应呢,吉米就纵身往月台下的轨道跳去,低头站在那里,同那些老鼠在一起、同第三号地铁轨道在一起。

  月台上的人们一下子全像疯了似的。一伙人拼命朝吉米尖叫。一个女人涨红了脸,屈膝大吼:“快上来!你他妈的现在快给我上来!”西恩听到一阵隆隆的低吼,可能是有列车从华盛顿街转进隧道了,也可能是地面有卡车经过。月台上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用力挥手,惊惶失措地来回转头寻找地铁驻警。一个男人用前臂遮住了女儿的眼睛。

  吉米始终低着头,在月台下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搜寻着那颗失落的小橙球。他找到了。他扯着衣袖,来回擦拭沾满油污的小球,任凭月台上的人跪在黄线前,他仿佛对一只只死命朝他伸去的手臂视而不见。

  大卫用胳膊推推西恩,稍显大声地说了句:“好险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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