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的王安石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五篇 进退
出入自在(4)
作者 : 徐文明




  他以周公、李斯这两个富贵至极的人为例,说明富贵不足依恋。然而贫贱同样使人难以为情,无法使兄弟父子常相守。为了衣食南北奔走的人哪能经常守在亲人的身边呢?本待黍熟同食,亲人却在黍黄之时离去,从此每次食黍都令人心悲。

  对于自由生活的向往使王安石始终不乐富贵,他屡屡力辞相位虽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期望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恐怕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最后十年的退休生涯,王安石的一生就会有更多的缺憾。在他人看来,离开相位、回归乡野会带来巨大的失落感,但对王安石来说却是得其所哉,这是那些依恋荣华富贵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王安石出入自在,行藏自如,表现了一种人所难及的境界和风骨,这种精神在他两次力辞相位中得以充分体现。

  王安石于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四月中旬首次罢相。对于他此次去职的原因,前人论之已多,但未必尽是。据《长编》卷二五一,从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冬至七年(公元1074年)春,天气久旱,雨雪不至,神宗为此忧心忡忡,减食损膳,避居正殿,以表自责。而守旧派的翰林学士韩维以为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不足以应天变,要求神宗痛切自责,广求直言,并借机指责新法。韩维的用心极为明白,就是认为天变为新法而显,要求神宗顺天应人,废除新法。在韩维这样的守旧派眼中,推行新法有害无利,即使是熙河大捷这样难得的功绩,也被描述成“动甲兵,危士民,匮财用于荒夷之地”,简直一无是处。对于韩维的恶意攻击,神宗应当是心知肚明的,然而他非但不予痛责,反而接纳了韩维的建议,并令其草诏,罪己纳言。

  这份诏书是对王安石和变法派的沉重打击,神宗表面上是下诏自责,实则是对变法派的严厉批评。所谓“朕涉道日浅,晻于政治,政失厥中,以干阴阳之和”,这不都是身为宰相的王安石的责任吗?又言“听纳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这几乎是对新政的全面否定,听纳失理,狱讼非情,赋敛无度,奸私壅蔽,忠直不闻,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肯定的呢?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神宗下这么大的决心,对自己及新法几乎要全面否定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天灾吗?邓广铭先生的解释是神宗一则是惑于天人感应,二则是有意“异论相搅”,这种解释当然是有所依据的,不过未必切中要害。这场旱灾表面上很厉害,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因为此前“累年丰稔”,粮食储备足够用了,不会导致大的饥荒。一场不大的天灾不足以成为理由,但却足以成为借口。这表明让王安石去职确是神宗之意,无论有没有韩维的挑拨都是一样。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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