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的王安石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篇 战斗
向流俗开战(8)
作者 : 徐文明




  可以看出,王安石在天人关系方面前后观点并不完全一致。在前期他还承认天人感应,采取一种折中的观点,后来可能由于保守派老是拿天人感应来反对新法,他的态度不得不有所变化,转而强调天变不足畏。这里面也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神宗并不是一个不畏天命、无所忌惮的狂暴之君,而是过于相信天人感应,行事总是犹豫不决;畏天命、畏人言、畏祖宗,所畏太多而不够果断。因而王安石没有必要向他灌输天命可畏的观念,而是应当多谈一切不足畏,使神宗多一份自信与勇气。《长编》卷二百五十二记载熙宁七年四月的一段对话:

  上以久旱,忧见容色,每辅臣进见,未尝不叹息恳恻,欲尽罢保甲、方田等事。

  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陛下即位以来,累年丰稔;今旱暵虽逢,但当益修人事以应天灾,不足贻圣虑耳。”

  上曰:“此岂细故?朕今所以畏惧如此者,正为人事有所未修也。”

  神宗由于久旱不雨,乃自引罪,避殿易服,减常膳,又多次选日差官于郊庙社稷及宫观寺院祈祷,为此忧形于色,叹息不止,甚至听信保守派的谄言,以为此事与推行新法有关,竟欲废罢保甲、方田等法。对于这么一位敬慎畏天而又有点迷信的皇帝,王安石当然不用再大谈畏天命了,他指出水旱都是常数,不足畏,即使帝尧、汤武这样的圣王都免不了水旱之灾,表明水旱与政事人道没有直接关系,何况神宗即位以来,连年丰收,遇到一点旱灾也不能说就是上天示罚,只要更加注意“修人事”以减轻天灾即可,没有必要为此过于忧虑。神宗则对此看得很重,他不承认自己迷信,以为自己所忧虑的正是人事未修,而非天灾示警,其实他心里还是认为旱灾与推行新法有关。

  王安石认为天灾与人事没多大关系,连尧、汤这样的圣王都会遇到水旱灾害,难道能说是他们道德不足、为政不明引起的吗?只要谨修人事以应付天灾、减少损失即可,没有必要为小小的旱灾忧虑,这一观点恰恰就是王安石以前所批评的“灾异自天事耳,何豫于我?我知修人事而已”的“固而怠”之说。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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