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完全继承了天人感应说,并且对其负面作用大加发挥,以之对抗新法。而王安石对于天人关系则是持一种中道的态度。他反对天人相分,天道与人事完全无关的说法,又反对将天人感应绝对化,以为天道人事时时相关、事事相应的片面观点。他在《洪范传》中指出:
人君固辅相天地以理万物者也,天地万物不得其常,则恐惧修省,固亦其宜也。今或以为天有是变,必由我有是罪以致之;或以为灾异自天事耳,何豫于我,我知修人事而已。盖由前之说,则蔽而葸;由后之说,则固而怠。不蔽不葸,不固不怠者,亦以天变为己惧,不曰天之有某变,必以我为某事而至此,亦以天下之正理考吾之失而已矣。
人君是辅助天地以治理万物者,因而天地万物不得其常之时,自然应当恐惧自省。以为天之一变必由我之一罪致之,或者以为天变与我毫无关系,都是错误的。前者会导致自蔽而畏葸不前,不敢有所作为;后者会导致自固而怠慢。因而应当不蔽不葸,不固不怠,畏天之变,以天下之正理考我之得失,而不是将天象与人事一一对应。
王安石从中道的立场理解天人关系,虽然他也承认天道与人道并非全无关系,但又反对将二者完全合一的观点。在《诗经·郑风·子衿》的注解中,他指出“人之行,莫大于孝。此乃人道,未至于天道”,意思是说天道与人道是相分的,天道高于人道。在这方面他还接受了道家思想,如在《诗经·小雅·谷风》的注解中,他指出“风之于草木,长养成就之,则风之德亦大矣。然不能不终以萎死,则风有所不能免也。孰为此者乎?天地也。天地苟然,而况人乎”,意思是说天地并无道德之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春生秋杀,长之育之,亭之毒之,成之者何,败之者何,都无足怪,没有必要将人伦人道强加于天道,天道自然,无亲无疏。
王安石在天人关系上持一种折中的态度,一是因为天与人确实是有联系的,人本来源于自然,永远无法割断这一联系;二是因为承认天人感应可以用于限制君主的权威,防止人君任意胡为。在等级社会里,下只能服从上,上则又须服从更高的一级,而君主是专制社会最高的一级,靠什么来约束君主呢?只能靠天或天命,如果完全否认天人关系,君主就等于没有任何约束,这是非常危险的。难怪富弼在听到王安石发表“灾异皆天数,非关人事得失所致”言论时感到十分震惊,说:“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