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的王安石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篇 战斗
向流俗开战(6)
作者 : 徐文明




  吕诲以因循保守、一无施为为是,故对王安石“唯务改作”引以为罪。他将政事比作水,以为安静则能澄清,搅动必会浑浊。天变地震,人情扰动,宜以安静待之,不可再事更张,因而像王安石这样好改作的人不应再居朝廷,宜加贬谪。反对新法的人在这一问题上持的是同样的论调。如富弼罢相放外任时也向皇帝进言,提出王安石进用小人,因而天变示警,“诸处地动、灾异”,所以“宜且安静”。翰林学士范镇也上疏称“天雨土,地生毛,天鸣,地震,皆民劳之象也。惟陛下观天地之变,罢青苗之举,归农田水利于州县,追还使者,以安民心而解中外之疑”。御史程颢亦道“天时未顺,地震连年,四方人心日益摇动,此皆陛下所当仰测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这些人反对新法的根据如出一辙,都是天变地震,民情扰动,因而提出最好是“安静”,所谓“安静”,就是尽废新法,一切照旧。

  保守派的理论根据非常简单,就是天人感应说。中国传统注重天人合一,这一观念源于人类早期的混沌思想。当时由于民智未开,人们对于自身及外界缺乏明确的分辨能力,因而天真地以为人与天、人与自然是一体的。由天人合一又伴生了天人感应说,既然天与人是一体的,自然会相互联系、相互感应。原始巫术和原始宗教的理论根据就是天人感应,星占、龟卜等都是将天时与人事、物与人的联系片面化,视偶然为必然,以个例为普遍。天人感应说可谓古今中外一切迷信的源泉,其理论依据和思想价值都不足道。

  孔子对于前代流行的迷信就十分不满,他虽然也讲“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也主张祭祀,并不明确反对鬼神迷信与天人感应,但他心里对此是不以为然的。他不语“怪、力、乱、神”,反对神秘主义。他所说的天也只是“神道设教”,通过天命、祭祀来告诫世人,推进道德,并不以为真的有什么天神。

  孔子的现实主义思想在孟子、荀子那里得到了进一步发扬光大,特别是荀子。荀子在《天论》一文中公开提出星坠、木鸣都是自然现象,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可怪而不可畏,而且天变与人事并不相关,“日月之有蚀,风雨之不时,怪星之党见,是无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则是虽并世起,无伤也;上暗而政险,则是虽无一至者,无益也。”荀子认为日食月食、风雨不时、怪星出现,这都是自然现象,哪个时代都有,不足为怪,假如君王圣明、为政宽平,即使这些现象一齐出现也没有关系;如果人君愚昧,政治黑暗,即使什么灾变都没有,也是十分危险的。

  汉代的董仲舒虽然鼓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重振儒家有功,但他却又将孔子、荀子所抛弃的那套迷信学说重新引入,并且将其“发扬光大”,鼓吹“天人感应”。虽然董仲舒的本意并非只是鼓吹迷信,还有以此告诫统治者、限制约束君主的意图,但其负面作用是十分突出的。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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