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的王安石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篇 从政
承道继统(2)
作者 : 徐文明




  由此看来排佛的兴起与儒学的自觉有关。最初的宋儒不过以德行笃厚著称,在学术上无甚建树,只是谨守先儒传注而已,不敢有所发明,而且只明经句,于义理无所体会。自孙复(字明复)开始,才稍微有些自己的见解。从专传注到重视发明大义,从单纯的继承守成开始创造发挥,从墨守成规到断以己意,表明儒学已进入一个自觉的复兴时期。儒学不甘现状,锐意进取的结果就造成了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问题;而儒学开始重视义理,就与同样以义理为长的佛、老发生了矛盾。

  宋朝承接五代以来的政治格局,中国弱而四夷盛,民族矛盾十分突出,这就使夷夏之辩有了新的市场。由于佛教是外来文化,这就为儒家攻击佛教提供了天然的理由。孙复作《儒辱》,以与佛老并立为儒家之奇耻大辱,盛赞辟杨、墨的孟子,距申、韩的扬雄,排佛、老的韩愈,以为“微三子,则天下之人胥而夷狄矣”,将学派的斗争归结为夷夏之争。以学理之争为民族之争,并且一股脑儿地将佛、老、申、韩、杨、墨全部归入夷狄之列,以儒为“夏”,这就等于一下子判了其他学派的死刑。这种做法近乎无赖,却十分有效,因为谁也不敢说夏不如夷。

  为了更加有效地利用民族意识,石介甚至编造历史,他所著的《中国论》,在强调佛自西来之后,更言“有庞眉名曰‘聃’,自胡来入我中国,各以其人易中国之人,以其道易中国之道,以其俗易中国之俗”,竟将老子也当成了胡人,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这种靠渲染民族意识来提高儒家地位的做法实无足道,只是更加暴露了儒家软弱无力与仗势欺人的面目而已,令人生厌。

  孙复、石介等人在反佛方面并没有超过韩愈,只是在言行上更加乖戾过分。特别是石介,一边著《怪说》、《中国论》等奇文怪章肆意攻击异端;一边又以去掉府学书库中所藏的佛老画像等露骨行为来实践韩愈“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的主张,只是他没能爬上高位,也就只能在太学里面时发怪论、尽其诋言罢了。

  欧阳修本来无意排佛,由于受了石介的极力撺掇,才跟着反起佛来。不过欧阳修的态度比较温和且明智,他著《本论》二篇,指出佛教虽然乖人之性、离散天伦,又有虚耗民财之弊,然由于其有“为善之说”,故百姓仍然“相率归焉”,因此单纯地“火其书”、“庐其居”是没有意义的,思想的东西只能靠思想来解决,只要重振尧舜古圣之道,“使民皆乐而趣焉”,而“物莫能两大”,只要人一归于先王之道,佛教自然就会衰亡。欧阳修意识到了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理论的问题不能单靠暴力来解决,对佛教必须“修其本以胜之”,这一点比韩愈、石介等人高明,但他用先王之道战胜佛教的想法也只是想当然,“莫能两大”也许是对的,但结果仍然是儒家的失败。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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