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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皇权是个关键词(19)
作者 : 史仲文




  皇权崇拜,不仅是皇帝的要求,而且是臣子的要求;不仅是官吏的要求,而且是社会的要求。因此,当没有崇拜的时候,人们便要创造崇拜,当崇拜不够的时候,人们还要加速其神化程度。开国帝王,常是一些大有作为的人,来点崇拜,似乎还不算过分。一些平庸皇帝,什么作为也没有;不但没有作为,而且毛病极多、问题不少,也是崇拜依旧。一些亡国之君,或者个别帝王,资质平庸,性格怪异,或者近乎于白痴,或者近乎于野兽,或者黑白不分,或者人性全无,然而,对皇权的迷信依旧,对帝王的恐惧依旧。中国人不到改朝换代的最后时刻,总是舍不得把那昏憨残暴的皇帝一脚踢下王位; 而到了改朝换代的最后时刻,便又崇拜新的帝王去了。

  六大名著中,《红楼梦》里皇帝没有出场,《金瓶梅》虚写一回。但那赫赫威严,是可以感觉得到的。《金瓶梅》是通过太监的权势与蔡京的权势写皇帝。太监、太师尚且如此,皇帝的权威可想而知。《红楼梦》虽不直接写皇帝,但写了元春选妃,写了元春省亲,写了锦衣卫查抄荣国府。读者据此同样可以体悟到皇权的赫赫威严。

  ⑴《儒林外史》与皇权迷信

  《儒林外史》写了皇帝,说的是彼时大贤庄征君被召入朝的事,但写得朦朦胧胧。真如唱戏的一般—

  到了初六日五鼓,羽林卫士摆列在午门外,卤簿全副设了,用的传胪的仪制,各官都在午门外候着。只见百十道火把的亮光,知道宰相到了,午门大开,各官从掖门进去。过了奉天门,进到奉王殿,里面一片天乐之声,隐隐听见鸿胪寺唱:“排班。”净鞭响了三下,内官一队队捧出金炉,焚了龙涎香,宫女们持了宫扇,簇拥着天子升了宝座,一个个嵩呼舞蹈。庄征君戴了朝巾,穿了公服,跟在班末,嵩呼舞蹈,朝拜了天子。当下乐止朝散,那二十四个驮宝瓶的象,不牵自走,真是:“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各官散了。

  热闹了半天,连皇帝是个什么样儿也没看见。因为看不见,深居简出,才来得神秘。

  《儒林外史》中的嘉靖皇帝到底还是在宣政殿召见了庄征君。但又写得神秘兮兮,其情其状,同样如同唱戏一般—

  庄征君屏息进去,天子便服坐在宝座。庄征君上前朝拜了。天子道:“朕在位三十五年,幸托天地祖宗,海宇升平,边疆无事。只是百姓未尽温饱,士大夫亦未见能行礼乐。这教养之事,何者为先? 所以特将先生起自田间,望先生悉心为朕筹画,不必有所隐讳。”庄征君正要奏对,不想头顶心里一点疼痛,着实难忍,只得躬身奏道:“臣蒙皇上清问,一时不能条奏,容臣细思,再为启奏。”天子道:“既如此,也罢。先生务须为朕加意,只要事事可行,宜于古而不戾于今罢了。”说罢,起驾回宫。

  说了半天,还是一篇虚话。皇帝雍容大度,庄征君却偏偏头顶上疼将起来。及至出宫,回到下处,除下头巾,见里面有一只蝎子。庄征君道:“臧仓小人,原来就是此物,看来我道不行了。”

  一个蝎子便坏了庄征君的道,可见这道也实在没有什么了不得。

  《儒林外史》写儒生,自然写科考,写科考不能不写皇帝。然而,科考可以讽刺,皇帝不可以讽刺。所以写来写去,只好写得朦朦胧胧,如同唱戏一般了。
中国华侨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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