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布没有睡好。她总是听见窗外猫叫的声音,但是睁开眼睛,那声音突然又没了。几次醒来,她看见赵菲菲,始终背对着她,从来没有换过姿势。她努力让自己睡着,但这个想法越强烈,就越难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以后,在梦里,她又感到了冷。寒气似乎是从床底下升起来的,一阵一阵,像有人不断在后背吹气。
这也许是文殊阁里最奇怪的一间客房。一边是烦躁不安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林布,一边是面向墙壁一动不动的赵菲菲。相对而言,付斯的房间就显得正常许多。他整晚都开着灯。从文殊阁后面的小园林里望过来,整幢建筑里,只有这一个房间是亮着灯的。他不仅开了灯,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也不留。卫生间的灯也开着。毛巾刻意挂在镜子上,挡住了镜子的大半部分。镜子里的任何影像都让他害怕,包括他自己。然后,他躺在床上,尽量使自己在睡着前保持平躺的姿势。这样他的视线范围就能够观察到整个房间的动静。一个人毕竟要比两个人警惕得多。
但他终究并不是很适应开着灯睡觉。所以,睡眠对他来说,也需要一个艰难的等待过程。这个过程中,他一闭上眼睛,插在树枝上的人头就立刻从脑海深处跳出来,在面前狠狠地瞪着他。这不是我的错,他安慰自己说,杀他的人不是我,提议将尸体从楼上扔下来的人也不是我。我一定会忘记的。这样安慰了几遍,发现仍然没有效果以后,他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娄天亮害死了格尔的女朋友,害死了Mafalda,在雪山上还想把大家都丢下。他是罪有应得。而我帮忙处理了他的尸体,不使他暴露在阳光下腐烂掉,这其实是做了好事。
这样一想,付斯感到好受多了。
然而,正当睡意渐渐袭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在门上响起,却好像猛然敲在付斯的心脏上。他刚刚放松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床单,两秒之后,才颤颤巍巍地问:“谁啊?”
“是我。”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窗外的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凌晨的第一缕微光从窗帘里透进来,终于使林布安心闭上了眼睛。她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她感到阳光就在外面,人群就在外面。这个模糊的意识让她睡得很安稳。早上似乎下过一场雨,她恍惚间听见有谁说了一句,下雨了。好像是赵菲菲,好像又不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接着睡。这一觉便睡到了中午。
林布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事物,就是窗外阴霾的天空。灰色的,夹杂着些许不自然的白。她想起睡觉时那句不知谁说的话,于是下意识地去看外面的道路和行人。灰白色的水泥路面此刻变成黑色,三三两两经过的人没有打伞。看来早上是下过雨了,现在又停了。
她感到自己很虚弱。全身酸痛,手和脚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仅仅是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心脏也跳得很厉害。脑门是凉的,眼睛又干又涩。
房间里很安静。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死寂。不用看也知道,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林布扭头去看赵菲菲的床。薄薄的被单掀开了一角,露出皱皱巴巴的床单,枕头上凹陷下去的痕迹还在。赵菲菲去哪儿了呢?是去吃饭了?还是去找付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