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空气潮湿而阴冷,树木散发出一股独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发闷。树木在白天制造氧气,晚上制造二氧化碳,这好像是初中植物课上的内容。林布能够想象树木的呼吸。空气经过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叶片的纤维,那一个一个的小洞,吸进,呼出,永不停止。娄天亮的尸体很快就将变成这些树木的肥料,化成它们生命的一部分,永不停止地吸进,呼出。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愈加麻木起来。如果生命可以被这样理解为一个怎样都无所谓的循环,也就没有什么恐惧可言了。反正,不是这样,便是那样。
而付斯却恰恰与林布的心情相反,他越是感到娄天亮的今天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就越不想让它实现。两个搬运余海云尸体的人都死掉了,接下来的一个就是他自己。如果每个人都要死,他感到自己也许会比其他人先走一步。想到这里,他突然一阵伤心。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我却要死了。他在为娄天亮挖掘坟墓,却好像自己也要长眠在这里……
半人高的坑需要挖很长时间。
最后,付斯喘着气从坑里爬上来,擦着脸上的汗说:“好了。”
这个坑看起来还是太小,但放下一个人应该是足够了。尤其是,一个死人。完成了这些工作,他们开始动手去抬地上的那个黑影。一时却没有人敢伸出手去。谁知道这具尸体变成了何等恶心的形状?犹豫了很久,他们终于还是采用了那个老办法——用脚。他们小心翼翼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尸体。
付斯说:“这是脚。”
但林布按照相反的方向伸手去摸时,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扑了个空……头,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她急忙用手继续摸着,然后,摸到了肩膀……顺着肩膀再往上摸……
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付斯和赵菲菲吓得往后退去,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林布的声音颤抖个不停,“头……没有头……”
付斯和赵菲菲大惊,顿时感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不是……摸错地方了?”付斯战战兢兢地问。
林布拼命摇了一下头,但想起他们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又开口说:“不是……我摸到肩膀了……肩膀上面……的确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过程。当她顺着肩膀往上摸去时,她摸到了黏黏糊糊的血,再然后……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她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娄天亮被扯断的脖子,上面没有头。
她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至于付斯和赵菲菲,尽管没有亲眼看到,但他们也可以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场景。他们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可以忍受的极限,而他们却又不得不待在这里。
怎么办?他们都在想,怎么办?
“我们……找一找?”付斯犹豫着开口,但他说完之后,发现自己也没有这个勇气。
“算了,”他又改口道,“还是……先把这个放进去吧……”
他说的是地上的尸体,没有头的那部分。尽管林布知道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但她已经不敢再碰一下那个恐怖的东西。付斯见状,知道这件事只有自己来做。于是他抓住尸体的双脚,尽量不去想没有头的事,用力向坑里拖动。最后,只听一声闷响,尸体终于掉了下去。付斯向坑里看了一眼,这时便看见了那没有头部的上半身,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他连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埋不埋?”他看着她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