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会。”我说。
这个厂里没有小孩不会爬围墙。那几乎成为我们童年时最重要,也最必然的活动。因为这里到处是围墙,而围墙上凹凸不平的砖块也为我们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只要鞋不滑,手指还算有点力气,就能很轻松地爬上任何一堵围墙。
但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还是发现,这比小时候难多了。首先是脚已经长大了,要严密地塞进砖缝就不太可能。再就是,比小时候长大了两倍的身躯,挪动起来也很费力。徐退倒是三下两下翻了过去,在围墙那边叫我的名字。
过了好久,我才跌跌撞撞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心脏仍然激烈地跳动不止。
“终于下来了。”我擦擦脸上的汗,喘了口气。
接下来是参观。教室的铁门也锁着,不可能上去,只有在楼下和操场上四处闲逛了一番。徐退指着三楼的一间教室说,那就是我以前上课的地方。我问,哪间?就是三楼上,太阳照着的那一间。
果然,夕阳的余晖正落在那间教室的窗户上。
“这倒是很好辨认。”我笑着说。
“跟你们学校有什么不一样的?”
“要大一些,楼房也高一些,再就是,感觉上好像新一点。”
“新?怎么会,这里的年代肯定比你们学校早。”
“不知道,那儿总是显得很旧。”
我们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三楼的那间教室。
“同学的名字还记得起吗?”他突然问。
“记得起一些吧。”
“挺奇怪的,现在我居然全能记得起来。”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准确到年级。”
“每一年的同学?”
“夸张了点吧?”他歪着脑袋,笑得很开心。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如没有徐退的这句话,也许这个暑假我将从家里一无所获地回到学校。以后的经历会不会因此而改写?这种问题,在遇到丁小胭时我没有问过,在遇到王树,高览,刘小军,还有罗明的时候,我也没有问过。不管发生什么,好像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有徐退不同。
这天夜里,我打开房间写字台的第四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相册已经十分古老,塑料插袋和照片粘得很紧,小心翼翼的,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照片全部从相册中取出。还不小心弄破了一些。
照片堆得满床都是。上面是不同阶段的我,许多个现在已经叫不上名字的同学,朋友,亲戚。毕业照也夹杂其中。仅凭回忆,我也许分不清这些照片的年代。但从小我便有一个习惯——在每一张照片后面,写上拍照时的具体日期,有时还会加上一两句注释。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和某某在某地这样的话。
我一张一张查看着照片背后的时间,默默记录它们的年代。反复的比较,归类,偶尔呆呆地陷入一段回忆……这些,几乎花去了我整夜的时间。
当我发现那件事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所有的照片,都按年代整理成几堆,摆在我的面前。之后翻开每一叠照片的最上面一张,便可以看到这些时间的记录。那时,我发现,这许多照片之中,少了一个年份。我又急忙去翻毕业照。将所有的毕业照按次序排好之后,我同样没有看见这一年的名字——
199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