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再说什么,送我到图书馆门口。几分钟后,我在通往校门口的道路上打开了铁盒。照片还在里面。我匆匆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快步往家里走去。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晒得皮肤生疼生疼。汗水夹杂着木箱的味道一阵一阵从背后传来。脑中一片纷繁杂乱的空白,既不想昨晚的事,也不想铁盒里的照片,只顾迈动双脚,听着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前面就是湖边村,只要加快脚步就好。
到家时又是一身的汗。我放下铁盒,冲进卫生间,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没有泥土,没有污渍,没有淤青,没有伤痕。只是一脸的苍白与慌张,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正从眼睛里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我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水凉得不可思议。接着又捧起一把。最后用毛巾擦干。
回到客厅再度用手抚摸了一下铁盒。在日光下看这铁盒,和昨晚很是不同。仿佛是一件死去已久的事物。表面凹凸不平,生锈的地方也清晰可见。暗黄色的铁锈。怎么看都普普通通,更像是十多年前工厂里的工具箱。里面放着手钳、螺丝刀、小锯的那种。但我仍然小心翼翼。
用手抓住盒盖的两端,向上提起。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对了,钥匙呢?我愣了一下,连忙在身上翻找,但口袋里除了钱包和手机,只剩下一把我自己的钥匙。
钥匙没有了。这么说,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又拿起铁盒中的照片。昨晚那种怪异的,无法说清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总觉得,这照片有哪里不对。是小姨?是小姨旁边的那个男生?是他们的衣着?表情?是背景里的东湖?
不对,都不对。
头部开始隐隐作痛。无意间将照片翻转过来时,便看到背后的一行小字:1994年7月23日留念。字迹十分娟秀,美观,只得猜想大概是小姨写上去的。
而1994年,正是小姨死去的那一年。小姨死时,是夏天,秋天,还是冬天?我记不得了。但可以肯定,她在1994年7月23日拍下这张照片时,还没有离家出走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直觉上,能露出这样笑容的人,大概烦恼也并不多到足以离家出走的地步。
我叹了口气,放下照片。这时突然看见铁盒底部有一些碎土。莫非是昨晚我倒掉的那些?想到这里,心脏顿时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但,不是。
这些是十分湿润的泥土。仿佛是从下过雨的土地上挖出来的。但昨晚并没有下雨,前天也没下。那这些土究竟是……
我用手拈起一些,在指尖碾碎。我没有再次把碎土倒在茶几上。大概倒也倒不干净了。我默默地合上盖子,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是长途。
“妈,”我说,“你还记得娟娟阿姨是怎么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