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小军说,“当时你把我放走了,就没人找你的麻烦吗?”
“没有。”我摇摇头,但并不打算告诉他,高览和那个送货员当时的反应。
“哦,对了,刚才你说那个开公司的人是你男朋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公司。”
“嗯。对了,你知道你是要被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不知道。什么地方?”
“另一家快递公司,在深圳。”我说,“从这点上倒像是一个玩笑了。一直把你装在箱子里,送来送去。”
“呵呵,”他终于笑了,“那倒是。”
“后来你就没想过再去昙华林看看?”我问他。
“没去。哪敢去。”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过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我的感觉也是这样。这事还没完,而打断了它的人,就是我。
这天我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时只觉得精力充沛,正适合去做点冒险的事。下午上完课,我给高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晚上我要和同学一起出去,就不一起吃饭了。高览说好。
我独自在学校食堂吃完了晚饭。然后坐在校门口旁的草地上等待天黑。大约七点,天彻底地黑了下来。我走到学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蓝色。
我对司机说,去昙华林。
那地方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但并不算远。
不论哪里都是那么的黑。厚厚的,一层一层涂抹上去的黑。
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静静注视这样的黑暗。黑暗是平面的,平展得不可思议,好像用快刀将并不具体的物质一片片薄薄切开的切面。奇妙地忽远忽近。街边的建筑越走越少,后来只剩下低矮绝不超过五层的建筑,也有两层的。地面上的一切无不耸着肩膀,在黑暗中屏息敛气。
我没有做声,只是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出租车司机也紧盯着前面的车尾吸烟。我下意识地用指尖敲打着膝盖,并不时涌起一股冲动,很想推开车门跳下去走掉。
本来是不用去的。为什么要在黑暗中疲于奔命呢?不过是为了好奇心罢了,想起来的确有些荒唐。
尽管如此,昙华林的旧房子仍不停地呼唤我。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娟娟阿姨。闭上眼睛,仿佛能闻到那时夜晚泥土的芳香。潮湿的,带着草木味道的。我和娟娟阿姨在不停的挖着,从一个洞,到另一个洞。
“不想了,不想了。”我对自己说。
车停下的地方是离昙华林入口五百米开外的一片空地正中。空地很平,车稳稳当当地停下。三十二块。我付了钱,推开车门,脚实实在在的踩在地面上。十多年没有来过了。我看着几乎完全陌生的街道和房子,伸腰做了个深呼吸。
抬眼看去,没有一点灯火。唯独路灯依稀照出四周的一小块景物。想必原来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大半,这里大概在将来是作为旅游点而存在的。我又想起在1989年,就是那时,站在路口也望不见什么灯光。老房子的窗口都很狭窄,和气窗差不多,白天也要开灯,至于楼梯,如果不带手电筒,或者极为熟悉的话,是经常会摔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