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档案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其他重大案件
第二十五章 恶魔逆子残害高工双亲
作者 : 丁一鹤


  2003年8月,卢沟桥刑场一声清脆的枪声,结束了一个罪恶而年轻的生命。

  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的张大伟,有着令无数人羡慕不已的优越家境。幸运的他本应该珍惜现有的一切,利用得天独厚的条件去争取一份非同常人的精彩人生。然而,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杀父弑母的不归路,过早地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1岁。

  同一个的家庭,他和弟弟过着不同的生活

  1971年2月,张大伟出生在北京市海淀区一个不同寻常的家庭。父亲学识渊博,专业技能过硬,是航天部某所的高级工程师。母亲善良贤淑,能力出众,在玉渊潭某厂担任领导。舒适的成长环境带给张大伟的不仅仅是众人艳羡的目光,也在无形中赋予了他一种优越感和自豪感。而恰恰是这种优越感使他的惰性在不知不觉中滋长着,使他缺乏了一般的年轻人本该具有的那种积极向上的进取心。

  1992年张大伟大专毕业后,他并没有利用所学的外贸知识好好地找一份工作,而是在卖了半年玉器之后就待业在家,后来又到某公司打过工,但是还不到半年就又不做了。他总觉得这样赚钱太辛苦,赚得也太慢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接触了麻将并第一次搓麻就轻而易举地赚了几百块钱,从此他经常出去和别人打打麻将,希望能赢点钱。

  如果张大伟能够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当一名普通的工人,年过六旬的父母也不会再对他有更高的要求了。毕竟二位老人年纪都大了,只希望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1996年,在父亲的帮助下,他进入航天部某厂物资处上班。可是,张大伟并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虽然有了正式工作,他打麻将的劲头却丝毫未减。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认识的、不认识的麻友聚在一起玩牌,而且每次都是输多赢少,少则几十块,多则几百块。尽管偶尔也会赢,但还是输的时候多。一次又一次的血本无归让张大伟非常不甘心,也让他怀着往回捞钱的侥幸心理在赌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张大伟嗜赌的恶习是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父亲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眼看着儿子渐渐地沦为赌徒,父亲痛心疾首,然而他苦口婆心的百般劝阻都被张大伟当成了耳旁风。

  如果没有弟弟张小伟的积极上进,勤奋听话,也许张大伟的处境会更好一些。小他一岁的弟弟大学毕业后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某科技发展中心做业务员,不但工作勤勉,而且还利用业余时间进修专升本的课程。在鲜明的对比之下,张大伟的生活状态显得更加灰暗颓废了。时间久了,父母也渐渐地对他失去了信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二儿子张小伟的身上。幸好张大伟平时都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只是偶尔才回家住几天,回到家里话也不多,老两口对他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全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却也总不是风平浪静的。张大伟和父亲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吵得不可开交,二人之间的摩擦不断。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张大伟的不务正业让父亲恨铁不成钢。毕竟,爱之愈深,痛之愈切。张大伟则觉得是父亲看自己哪都不顺眼,故意找茬训他,觉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远远赶不上弟弟。

  生活在继续,战家的不和谐因素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累积着潜伏着,直到2002年3月9日那一天……

  对着父亲的后脑,他将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

  2002年3月9日,星期六。春节刚刚过完还不到一个月,节日的喜庆气氛还没有完全退去。也许张大伟自己也不曾想到,就在这一天,他竟会亲手残害了给予他生命的父母,断送了自己的一生,也留给了弟弟一段永生难忘的痛苦回忆。

  张大伟这次回家是有目的的。长期的赌博生活并不是他每月只有一两千元的工资能担负得了的,再加上他愿赌不服输,在外面又总是吹牛说大话,很爱面子,于是越输越赌,越赌越输。张大伟在赌博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负债累累的他面对着高达30万元的赌债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想起了家中被父亲锁住的抽屉。他决定:向父亲借钱。

  中午12时许,父亲回到家中。吃午饭时,张大伟几次想开口,可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饭后父亲去单位加班,张大伟一个人在家里反复思量,编好了一个借钱的理由。下午3时许,等到父亲回来,张大伟跟他边看电视边聊天,终于提了想要借10万元钱之事。父亲很吃惊,问他借钱做什么用。张大伟便谎称跟别人一起做了点生意欠下的。父亲不信,追问他原因,并称要是他不说实话就不管他的事。张大伟迫不得已,只好承认自己是在外面赌博,欠下了10万元赌债。父亲听后大怒,骂道:“你这个败家子,根本不是我儿子!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了!家里没有这么多钱给你去赌!”边说边站起身来向客厅里的电话走去:“不行,我得报警!”

  张大伟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恳求父亲说:“爸,我求你了,千万别报警啊!我要是进了监狱,一辈子就完了!”父亲盛怒之下,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我非报警不可,咱们这个家早晚得让你给毁了!”张大伟见阻拦不住,生怕父亲真的会报警告发自己,情急之下顺手抄起屋门后的铁棍,没有多想,便对着生他养他的父亲的后脑打了下去。

  在母亲逼人的目光下,他失去了理智

  仰面倒在血泊中的父亲一动不动了。张大伟赶忙把父亲拖进南面东屋里,并将客厅里被父亲倒下时碰歪的沙发扶正。慌乱之中,家中防盗门的声音响起,战母回来了。看到张大伟在家,而且满头大汗,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母亲就问他在干什么。张大伟撒谎说在洗衣服,溅到脸上水了。母亲进门后脱鞋换衣,见东屋的门虚掩着,一种不祥之感顿时袭上心头,于是推门而入。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立刻让她呆住了,她扑过去大喊老伴的名字,并指着地上大滩的血迹惊恐地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张大伟看着她,没有回答。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死死盯住他,正欲张口呼救,被张大伟一棍打中头部,应声倒地。

  此时的张大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阻拦父亲报警,他打倒了父亲。为了防止母亲喊人,他又打倒了母亲。自己一系列的举动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望着血泊中的双亲,他的脑子有些乱了。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忽然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弟弟回家就糟了,于是拨通了张小伟的手机,对方没有接听。张大伟把防盗门反锁上以后,见地上的父亲脸色很难看,仍然毫无动静,便弯腰从他裤兜里摸出了那把开抽屉的钥匙。谁知刚把抽屉打开,就听见了弟弟开门的声音。他连忙把抽屉关上,跑去开了门。幸好张小伟只是回家来取点东西,几分钟后就走了,并没有发现家里的异样。

  张大伟打开房门探出头去看了看,确认弟弟已经走了以后,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一张购房合同泯灭了他的人性

  重新回到房间,四周静悄悄的。骤然间电话响起,是同事约张大伟吃晚饭。他敷衍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再一次拉开抽屉时,张大伟有一点失望。本以为得到了救命稻草的他发现,抽屉里的现金还不足1000元,此外就是两张不知密码的各有10万元存款的存折。忽然,一份购房合同映入眼帘,当他的目光落到房主那一栏里赫然写着的张小伟这三个字时,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父母竟然背着他早就给弟弟买好了房子!张大伟气得简直要发疯了。想想弟弟处处都比自己强,想想父母对弟弟的偏爱,他的不平衡感终于达到了极致。如果说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都在他心里堆积着不满的干柴,那么这件事情无疑是一把烈火,点起了他所有的怨恨,也燃尽了所有的亲情。张大伟气急败坏,猛然间,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反正杀了父母,杀一个是死,杀三个也是死,干脆把弟弟张小伟也杀掉算了!

  取出现金和存折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父母,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和地上大滩的血迹,他恨恨地想: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替你们了断了吧!谁让你们这样对我呢?愤怒至极,失去理智早已把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抛之脑后,丧尽天良地夺走了双亲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他翻出几个塑料袋,套在父母的头上系牢,然后再一次举起了血迹斑斑的铁棍——确定两人已经死了以后,张大伟开始收拾现场。他把父亲的尸体拖到沙发床底下,把母亲的尸体用白床单裹住后用橡胶电线捆紧,拖到客厅里的沙发下面,但是发现放不开,便又拖到了南面西屋,藏在了双人床和暖气的夹缝当中。

  忙完这一切,张大伟给弟弟打了一个电话,谎称父母去天津看望生病的大姨去了。安顿好这一切,张大伟甚至没有忘记给那位约他吃饭的同事回了个电话,并跟同事出去吃了晚饭。席间,张大伟一言不发,心乱如麻。同事见平时谈天说地,特别能侃能吹牛的他有点反常,便问他怎么了。他随口编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由于害怕弟弟回来后发现父母的尸体,事情败露,张大伟决定移尸。他再次将母亲的尸体从西屋拖出,移到凉台,并找了一块毛毯盖住。在拖尸体的过程中,不小心把血迹蹭到了墙壁上和屋顶上,雪白的墙上斑斑鲜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张大伟赶忙用布和指甲一一清理干净。

  弑父杀母之后,他又将血淋淋的双手伸向弟弟

  晚上9点多,张小伟下课后回到家里,边吃饭边看电视。张大伟则在一边玩电脑游戏,时不时地过去看一会儿电视,心里盼着弟弟早点睡觉,好伺机下手杀他。夜里12点多,张小伟终于进屋睡觉了。张大伟等了一阵,听到了弟弟均匀的呼吸声。他几次走到床边,却都没下得了手。是他在杀了两条人命之后,内心充满了恐惧吗?还是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儿时的记忆在瞬间闪现?有一次,张小伟迷迷糊糊地觉察到有人进来,就开口问了一句,张大伟于是编了个谎说听到他说梦话了所以来看看,然后转身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大伟彻夜难眠。熬到早上7点多钟,他决定不能在这样拖延下去了,自己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他抄起那根铁棍冲进弟弟的房间,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棒。张小伟从睡梦中惊醒,恐惧万分,这时张大伟的第二棍已经朝他的右太阳穴打了下来,他本能地用被子捂住头部进行反抗。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把他吓坏了,大声问:“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张大伟喊道:“我完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张小伟与他撕扯着,使劲用被子裹住他,要他先放下棍子,有什么话等他去医院看完伤后再好好说。

  张大伟告诉他,父母都已经不在了。见弟弟并不相信,便拉他来到南面东屋,搬开沙发床,下面那个蜷曲的尸体立刻映入眼帘。张小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也无法相信自己的亲哥哥竟然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惊问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大伟告诉了他真相,并说自己别无选择。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亲手残害双亲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惨剧已经酿成,难道还可以挽回吗?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生还无望了,一遍又一遍地问弟弟自己该怎么办,问他会不会去报警。张小伟肯定地说会,并开始找防盗门的钥匙。张大伟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不许他出门。张大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本能地想逃,却又一时理不出头绪,只是不停地说着:“我该怎么办?”问弟弟,也问他自己。随着咣当一声门响,弟弟趁他不备跑了出去,张大伟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的尸体旁边——

  几分钟后,张大伟走出了家门。他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伤情,表示自己会去找个合适的地方自杀,并告诉他自己以前跟别人合开的网吧里有3万元的股份,以后就留给他了。张大伟去宿舍取了点东西后,他来到西客站,本打算逃亡外地躲躲,可是又没想好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于是他在商场了个假发套戴上,返回到了父母居住的小区附近,可是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上午10点多,张大伟接到赌博时的担保人黄海涛的电话,催他还欠款6万元。两人相约在饭馆见了面,张大伟交给他一张存折,对黄海涛讲了自己杀人的事情,并向他借来身份证和衣服以方便外逃。换上了黄海涛给他送来的干净衣服后,张大伟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自知早晚都是一个死,他打算先去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一番。

  痛失双亲,弟弟愤然将哥哥送上断头台

  被打伤的张小伟从家里出来以后直奔医院,头顶、右眼眉骨、颧骨等处被缝了数针。转眼之间父母都惨死在哥哥的铁棍之下,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令张小伟一时之间欲哭无泪。他悲愤交加地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决心将哥哥张大伟绳之于法。

  2002年3月10日10时许,海淀区永定路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火速赶到现场,找到已返回家中的张小伟了解情况,并通过查询张大伟的手机使用情况,发现他在案发后与黄海涛联系密切。11时许,侦察员将黄海涛约在永定路某宾馆,将其抓获。经过说服教育,黄海涛配合侦察员拨通了张大伟的手机与他通话,以便警方对他的手机进行卫星定位,最后终于查出张大伟在西城区一带。海淀分局刑警大队立即连夜对西城区的桑拿、旅店、洗浴中心等进行清查。

  3月11日凌晨2时许,张大伟正在西城区某洗浴中心酣睡,从天而降的执法人员惊醒了他的美梦。眼前的一切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警方的行动之快还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面对着闪着寒光的冰凉的手铐,他垂下头,默默地伸出了双手——

  审讯张大伟的过程并不顺利。他在3月11日交待了犯罪过程以后,曾于3月26日和4月26日两次翻供,谎称父母是被两名神秘的特工人员所杀,给警方制造了很大的麻烦。面对死亡,张大伟本能地感到恐惧,他捏造事实,编造情节,幻想能够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然而,事实终归是事实,张大伟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天理难容。经过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和北京市高级法院两次审判,以杀人罪判处张大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人之初,性本善。如果说后天的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那么,张大伟的短暂人生可以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用他的后半生换来了血淋淋的教训。虽然有着良好的家庭环境,但他为自己营造的生活和社交圈子并不健康。也许当初他并没有意识到,染上赌瘾就如同染上毒瘾一样,会让人身不由己,欲罢不能。也许他也未曾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做出这种杀父弑母,丧尽天良之事。其实有些时候,对与错、善与恶、爱与恨、生与死,都只系于一线之间的。然而一念之差所酿成的苦果,只能留给他在黄泉路上独自品尝了。

  张大伟的生命结束了,但是本案给我们留下的思考却远远没有结束。如果张大伟能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脚踏实地地生活,如果他能够悬崖勒马,及早从赌博的泥潭中抽身而出,如果他在打倒双亲之后,有哪怕是一瞬间的良心发现,如果在铸成大错后,他能够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来,相信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人民日报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