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明当时本来已经被吓得腿发软了,但没想到误打误撞地重伤了鬼子的战马,此时他的魂儿又回来了。他起身冲向鬼子,然后把鬼子压在地上,从身后摸出手榴弹,用上面的铁头猛砸鬼子的后脑勺。
这时的李雄明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这种癫狂来自于刚才生死一线的强烈刺激。他疯了一样地猛砸那人的后脑勺,似乎砸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和生命无关的物体一般。鲜血和脑浆从砸塌了的大檐帽破口涌了出来,但李雄明还是没有停,还是一下一下地猛砸。
“老李,你他妈疯了,够了,他已经嗝屁了。”黄老歪从后面把李雄明抱开。
狂躁下的李雄明身子一扭,手榴弹就要往黄老歪头上砸,但他很快认出了是黄老歪。
“操你姥姥,我是你兄弟,你也打啊?”
李雄明浑身发抖地喘着粗气,上半身和脸上到处都是红红白白的鲜血和脑浆。他慢慢地瘫软在地上,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孙寒看在眼里,但他很理解李雄明的失态,很多看上去凶悍的人都有他很软弱的一面。只有当自己的性命如同悬着的一根细丝线那样,看上去似乎随便一扯就会断掉,那时人的本能的反应就是这样。
生命,最宝贵的东西。
当历史长河中一幕幕白驹过隙的瞬间被解剖的时候,有人傲立于风起云涌之时,有人仓皇逃窜于百姓的眼泪中。
孙寒相信,像李雄明这样胡子出身的军人,脑子也许没有什么国家不国家的东西。孙寒更加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当兵的,为了混碗饭吃,但骨子里面那种血性却丝毫不亚于李雄明,甚至还远远地超过他。李雄明为什么要冲出来拼命,就是因为老百姓被人欺负了,就这么简单。
“他妈的,老子不跑了。”孙寒瞬间觉得血呼呼地朝脸上涌。
但张福海觉得自己的长官有点拔犟眼子(注:方言,意为说狂话、大话),大部队都已经撤退了,就排里这几个兵不可能干得过鬼子。
黄老歪班里的人都已经冲了过来,个个大口喘气。“老歪,你带几个人过去放枪,把鬼子吸引过来,谁他妈会打炮,把迫击炮扛过来,其他人跟着我到树林边上埋伏。”孙寒一口气布置了下去,冲过来的兄弟都跟着他开始行动。李雄明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他呆呆地看着地上被他砸塌了脑袋的那个人,心里面莫名地哀伤起来。
有个兄弟显然很迟疑,黄老歪一把将他拽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远处的城门跑了过去。孙寒领着人往树林边上跑,很快他找到一处U字形的地方,高大的林木挺拔耸立,显然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孙寒把兄弟们分别布置好,然后将迫击炮也放到了预定的位置。当时大家都不会操作迫击炮,仅仅孙寒会上那么一点点。好在骆钧以前当过二炮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骆钧凭着自己的主观判断设定了射击诸元,然后挨个拧掉炮弹的引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