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没有当过战士的人没有资格参加士兵委员会,更不能当士兵委员会主任。士兵委员会有很大的裁定权,很有权威。红军教导队队长吕赤是陈伯钧失手打死的。陈伯钧很年轻,20岁左右,是个黄埔生。他搞到一支坏了的小手枪,七弄八弄,把枪修好了。张令彬和吕赤等三个人从外面回来,陈伯钧高兴地跑出来汇报:“队长,队长,我把枪修好了。”“砰”的一声,枪走火把队长打死了。当时不少同志要求枪毙陈伯钧,毛泽东同志说,不要吧,是走火打死的,已经打死了一个,还要枪毙一个,那不是少了两个吗?士兵委员会一讨论,同意了,说是不枪毙,手板还是要打,结果打了50手板。这件事发生在1928年3月炎陵县中村。
1956年10月17日,罗荣桓在政治学院组织的座谈会上讲话,回忆了红军初创时期井冈山的历史。他说,当时旧军队的作风,随便打人骂人,随便处罚人,官兵对立,老兵欺负新兵等现象严重存在。军官们虽然受过大革命的洗礼,但他们管理军队的方法和作风仍然是旧的。在向这种军阀主义斗争中提出,要建立士兵委员会,打人骂人要经过士兵委员会来解决。民主就从这里开始了。战士在一定的会议上可以批评排长、连长,士兵的情绪很高。当然这样做也带来一些副作用,就是极端民主化。但只要讲清道理,克服这个问题也容易。发扬民主后,官兵关系真是密切,部队真是拖不垮打不烂的。有一次主席带着我们一个营,经过桂东,遭土匪伏击,把部队给搞散了。拂晓时,自动全部集合起来,检查一下,只少了一个担架兵。后来我们回井冈山时才知道,那个担架兵早回山了。
井冈山时政治民主、经济民主的推行,铸造了全军上下的主人翁精神,譬如谁违犯纪律,士兵委员会就提出加以纠正,对干部和士兵都一样。井冈山的路是比较狭窄的,有时营长骑的马在路上吃两旁稻子,战士就在背后提醒:“马又吃稻子了。”营长马上回拉紧缰绳。在井冈山,形成了群众管理,而不是行政管理。连长可以管战士,战士也可管连长。士兵委员会有个经济委员会,专门负责经济管理,杜绝了贪污。当时有句口头语,叫做“吃油饼”,意思是贪污了几个钱去买个油饼吃。有了经济民主,吃油饼的现象没有了。在那种特别艰难的情况下,这种优良的革命传统、民主作风,构筑了井冈山艰苦奋斗、官兵一致的精神品质和红色政权的政治基础。
1965年5月25日下午,在井冈山宾馆115房,毛泽东将井冈山士兵委员会的作用提到一个很重要的地位,老人家重新讲到《井冈山斗争》一文中他写过的话:“中国不但人民需要民主主义,军队也需要民主主义,军队的民主主义制度,将是破坏封建雇佣军队的一个重要武器。”说全国都需要推行政治民主。
刘俊秀当时用请教的语气说:现在工厂不是有工会,农村有贫下中农协会,这和士兵委员会是不是差不多的组织?
毛主席说:两者不一样,士兵委员会可以监督连长、营长、团长的,它有很大的权利。现在工厂的工会真的可以监督厂长、书记吗?谁又来监督我们的市委书记、省委书记?谁来监督中央的领导,中央出修正主义怎么办?
我们的制度,我们的政治思想教育都有些不完善的地方,特别是在上层建筑领域。
(2001年9月2日孙玉衡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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