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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背后(1)
作者 : 周德东


  一个留披肩发的女子走夜路,背后有一个歹徒紧紧跟随。

  那个女子左拐右拐,终于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歹徒追下去,加快脚步,跑到了那个女子背后,低声说:“抢劫!”

  那个女子停住了,但是她没有转过脑袋来,只是慢慢撩起了披肩发,竟然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她一直在倒着走!

  她说:“回头,看看你背后!”

  歹徒一惊,转头看去,一个女子紧贴他身后站着,脸朝着相反方向,一头披肩发垂在他的眼前。

             

  新书修改了封面,终于出版了,上市了。

  黑框事件,算不上什么大事,警察不可能立案追查。公司里的同事,也只是最初的几天,跟着骂一骂印刷厂的荒唐,时间长了,就没人再提起它了。

  此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只有作家还时常提起它来,给人的感觉神神道道的。

  这天,米嘉又把作家约到了那家茶馆。

  “《已故》封面的黑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我总觉得,那不是什么人的失误,而是和一个神秘短信有着诡秘的联系……”

  “什么短信?”

  “24天前,我接到过一个短信,说我朝前走322步,就会遇到一个小人,结果走到那一步,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婴孩,朝我咯咯笑……”

  “肯定有人搞鬼。”

  “我对你说过,我有预感……”

  “你的意思是,短信是顾盼盼给你发的?”

  “就是她。”

  “这么说,阳间的移动公司和阴间的移动公司之间,还有业务联系?”说这话的时候,米嘉满脸揶揄。

  “你记不记顾盼盼死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了?”

  “忘了。”

  “你说——这世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对。”

  “我感觉,现在少了一个鬼,多了一个人……”

  米嘉不说话了。

  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只怕被警察抓住把柄,从未怕过鬼。可是,作家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有点冷飕飕的。

  现在少了一个鬼,多了一个人……

  她反复琢磨这句话,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惧。

  恐惧的感觉是一种“空”,慢慢爬进她的胃,在里面渐渐膨胀,那种“空”越来越巨大……

  

  

  这一天,作家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才爬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无精打采地来到公司,录节目。

  这一期午夜节目的录制地点,借用了电影厂道具库四楼的一个走廊。

  作家赶到的时候,公司几个人已经把现场布置好。他们刚刚在电影厂门口吃完饭。

  由于楼里光线不好,他们把作家带到附近一家美容院,借了一个地方,化妆师简单给他化了化妆,然后,女编导就让化妆师和两个出力的小伙子先回家了。

  就这样,作家、女编导还有两个男摄像一起回到了道具楼。

  “今天,您讲什么故事啊?”几个人上楼时,甲摄像师问作家。木楼梯,很暗,踩上去“吱吱呀呀”响。

  “一个吊死鬼的故事。” 作家说。

  “今天的故事,最好别那么吓人,这里可不像在我们公司的摄影棚,太阴森了。”女编导说。听得出,她真有些紧张。

  “是新写的吗?”乙摄像师问。

  “你怎么知道?”作家问。

  “上个月,不是有个女学生刚刚被吊死在玄卦村吗?我想一定是这件事给了您灵感。”乙摄像师说。

  说到这里,他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几个人一起低头看去,女编导尖叫了一声——那是半截苍白的胳膊,露着白骨茬,拖着红血丝,五指弯曲,似乎正在朝前爬。

  乙摄像师愣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看,说:“嘿嘿,假的。”

  甲摄像师说:“这是电影道具,带上吧,说不定我们拍节目的时候用得上。”

  作家突然说:“扔掉!”

  他的声音很大,把乙摄像师吓得哆嗦了一下,赶忙把它扔在了地上。

  作家走过去,又把它捡起来,从楼梯窗子扔了出去。它似乎不是塑料的,摸上去很有肉感。而且,它不太轻不太重,和真胳膊差不多。

  甲摄像师说:“这里是道具楼,我们说不定会碰到什么东西。一只胳膊还不算吓人,要是哪里冒出一颗脑袋,那才叫恐怖。”

  这幢楼是日本鬼子修建的,房子举架很高,像庙堂。

  电影厂很长时间没拍电影了,道具楼更是很少有人来,散发着一股霉味。到了晚上,两个保管员下班之后,更是死寂无声。

  四楼到了。

  走廊很深,很长。高高的棚顶上,只有一盏灯还亮着,其它的灯都坏了。

  走廊正中央,有一张深棕色沙发,样子很孤独——作家就坐在那里讲故事。

  两盏白不呲咧的大灯,对准了它。

  朝后面看去,走廊深处黑糊糊的,像一条不见底的隧道。

  两台摄像机,一个正机位,一个侧机位,已经摆放好。麦克风伸过去,高高地架在沙发上方。

  作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拿出文稿熟悉了一遍,然后说:“可以开始了。”

  调好镜头之后,正机位摄像师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女编导站在摄像机后面,静静地看。

  作家对着正机位,低低地讲道:“有一个女孩,在西京读大学。她很内向,从来不喜欢跟人交际,在路上,即使见了熟人,也很少打招呼,总是低头走过。这天晚上,一群老乡在宿舍里聚会,她却要出去。而且,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殷勤地向每一个人告别、再见……”

  背后“嘭”的一声。作家猛地转头看了看,一片黑暗。估计是哪里的墙皮掉了一块。

  女编导问:“老师,怎么了?”

  作家说:“哦,没事儿,继续。”

  侧机位摄像师无声地抬起手,朝作家做了个“OK”的手势。作家把脸转向他,继续讲:“她离开时,大家见她举止异常,过于兴奋,都以为她谈恋爱了,肯定是出去约会的。没想到,那天晚上,这个女孩出去就被人害死了,再也没回来……”

  背后又“嘭”的一声。

  作家再次转过头去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女编导又问:“老师,到底怎么了?”

  作家说:“你们没听见有声音吗?”

  女编导看了看两个摄像师,紧张地问:“你们听见了吗?”

  甲摄像师看了看乙摄像师,说:“我没听见。”

  乙摄像师说:“我也没听见。”

  女编导说:“老师,要不我们现在就收工吧,明天多带几个人来。我怎么总感觉今天晚上很不对头……”

  甲摄像师笑了,说:“我们是自己吓自己。我觉得,老师回头观望的镜头,包括我们的对话,都不用剪掉,这样更真实,更恐怖。”

  作家使劲摇了摇脑袋,说:“最近,我的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幻觉。再来。”
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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