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并非所有的过路人都愿为他说鬼,有的村夫莽汉,就对这位看上去不太正常的罪人推来搡去,苏轼自己说: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
——《答李端叔书》
宋代对被编管之人的行动范围,有着十分严格的规定,未经批准,决不允许擅自出境,吕祖谦说他“乘兴或入旁郡界,经宿不返,为守者极病之”,完全是事实。苏轼到黄州不到一个月,就曾跟随友人私自到大江南岸的武昌(今湖北鄂州)游玩,自己还不无炫耀地说:
数日前,率然与(杜)道源过江,游寒溪西山,奇胜殆过所闻!
——《与陈季常》
元丰三年四五月间,终于传来佳音:弟弟子由船至九江,他将自己妻儿老小放在江船里候着,奉送嫂嫂来黄州与哥哥团聚。苏轼接到消息,便在好友帮助下,把江边水驿站临皋亭边上的回车院(就是后来官家招待所外边的停车场管理用房)重新整修,作为全家栖身之所。得知妻子和儿孙即将到来的消息,他的心态马上换了个样子。范镇的侄子范百嘉(也是苏过的未来岳父),此时来信劝子瞻设法返回蜀川,隐归乡里,还说他本人已在家乡置办了新的宅第,望他能照此办理。子瞻在回信中说: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嵋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胜?所以不如君者,上无两税及助役钱尔!
——《临皋闲题寄范百禄》
此时司马光已回到洛阳,集中精力编写《资治通鉴》,他也来信劝道:子瞻你看惯了苏、杭山水,密、徐楼台,黄州乃僻壤穷乡,没有多大意思,你就别再写什么东西了,言多必失。子瞻在回函里,又是毫无穷困偃蹇之态,反而充满诗意:
寓居去江干无十步,风涛烟雨,晓夕百变,江南诸山在几席之上,此幸未始有也!
——《与司马温公》
远在家乡的叔丈王庆源,对子瞻境遇十分关怀,他想请子瞻回到青神,与他在瑞草桥边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谈诗。子瞻却说自己不想回去:
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客至,多辞以“不在”,往来书疏如山,不复答也——此味甚佳,生来无此适(意)!
——《与王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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