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国法西斯占领贝尔格莱德以后,拉多舍维奇又被德国兵俘虏,投进德国的集中营。有一次,集中营的俘虏们列队点名,每隔一人拉出一人枪毙。他当时想,既然落在德国人手里,就认命吧!他旁边的一个少年惊恐不安,觉得自己的站位不好,提出同拉多舍维奇换位置,拉多舍维奇同意了。结果那个少年被点到拉出去枪毙,而拉多舍维奇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这一劫。他还告诉我,有一天夜晚,他在集中营睡觉时,梦见天使骑着白马破天而来,一把拉起他,和天使同乘白马逃出集中营。就在这天夜晚,盟军飞机轰炸,炸毁了集中营的围墙和一些营房,他乘机逃出了集中营。他怕被德军发现重新抓回,于是昼伏夜出,拼命向南逃跑。当时苏联红军和盟军正在向柏林推进,德国军队自顾不暇,没有大规模派出部队搜捕“逃犯”,这使他得以逃出德国。饥饿、疲劳使他无法再往前走了,一天黄昏,他敲响了一家住户的门。这家的主妇开门,看见他一身囚装,知道是从集中营逃出来的,让他进屋,给他饭吃,还找出衣服帮助他换下囚装。这位妇女的丈夫也被抓去充军,她对拉多舍维奇的遭遇深表同情,准备留他过夜。他吃饱喝足,稍事休息之后,想到这里仍是德占区,不能停留,就告别了这位妇女,从后门走出,躲进附近小山丘的树林中。这时,他在山丘上看到,一队德国士兵闯进了这家住户,进行搜查。好险哪,如果他再稍事逗留,或者留下过夜,又会被德国兵抓获。在德寇各条战线吃紧的时候,德军抓到集中营逃犯,往往不是再送回集中营,而是就地枪决。这样,拉多舍维奇又躲过了一劫。他讲起自己的经历,绘声绘色,增添了不少传奇而又神秘的色彩。
拉多舍维奇先生访问过中国,中国悠久的历史和古老的文化使之倾倒。他说,他最崇拜的中国人有三个:毛泽东、周恩来、孔夫子。每当我和他在会客室见面,我们俩都不由自主地望着陈设在这里的30厘米高的孔夫子铜像。提起这尊铜像,也有一段故事。这尊铜像是拉多舍维奇先生于1996年我国国庆节时赠送给使馆的。当时,他对我的前任——朱安康大使说:“今天是我们的共同节日,我把30厘米高的孔夫子塑像送给中国朋友,不过,将来一定会有一尊欧洲最高的孔夫子像耸立在贝尔格莱德街头。”
南中友协的朋友对我说,孔夫子是中国古老文明的象征。为筹建这位伟人的塑像,拉多舍维奇费尽了心血。他不顾七十多岁高龄,亲自到中国搜集孔夫子资料。为了寻找孔夫子塑像原型,拉多舍维奇先生跑了好几个城市,最后终于在上海一家大饭店里找到一尊孔夫子彩色瓷雕。老人舍不得把瓷雕放在行李中托运,而是揣在怀中,像照看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那样将它带回贝尔格莱德。随后,拉多舍维奇先生自己出资,聘请著名雕塑家造出塑像模型,为以后建造孔夫子大型铜像做准备。在北约停止轰炸之后,拉多舍维奇先生找我谈孔子塑像问题。他的设想是,孔子铜像高达三米,安放在高高的底座上。底座四周是在黄河岸边耕作的农夫以及抚筝吟唱的古代仕女的浮雕。安放塑像的广场将命名为“友谊广场”。他就此征求我的意见。我沉思了一下回答说:在南斯拉夫竖立最高的孔夫子像,这是一个创举。竖立孔夫子像,便于南斯拉夫人民了解孔夫子,了解中国古老的文明,有益于促进两国的文化交流,有益于增进中南两国人民的友谊。这是一件大好事,我表示赞赏和支持。我问他,建这样的铜像和广场需要多少钱,他回答说,大约六十万美元。我提出,如何筹集这笔资金,现在这个时机建孔夫子铜像是否适宜?当时,北约轰炸停止不久,南斯拉夫百废待兴。美国和西方继续制裁南联盟,致使民生凋敝,资金匮乏,南塞政府为恢复道路、桥梁、输电供水等基础设施,以及重建炸毁的民房,不得不挪用民间资金。南斯拉夫的一些公司都生意清淡,拿不出钱来,而华人在这里的公司都是小本经营,资金雄厚的大公司几乎没有,所以筹集这笔资金相当困难。当此国计民生一系列紧迫问题亟待解决的时候,斥巨资修孔夫子像是否还会有负面效应?我提出这些问题后,主席先生觉得这些问题是现实存在的,他也同意我的看法,于是竖立欧洲最高的孔夫子像暂时搁置,有待来日。
在政治主张方面,拉多舍维奇先生属于当时当权的米洛舍维奇总统的反对派。有一次,我和他谈起寻找新馆址遇到的困难时,他建议我找贝尔格莱德市长帮忙。市长米哈伊洛维奇是反对派政党塞尔维亚复兴运动成员,该党控制了贝尔格莱德及其他一些城市。他介绍我和市长相识。有一次,我在“中国大酒楼”请他和市长一起吃饭。他们俩来到饭店门口,市长却不进来,拉多舍维奇先生进来告诉我,市长今天有事,不能应邀。我很奇怪,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他表情严肃地反问我,今天你为什么还邀请了社会党的高官一起就餐?原来,他和市长看见社会党重要成员、南斯拉夫议会民事委员会主任走进饭店,以为我邀请他们俩和这位南斯拉夫社会党成员一起赴宴。我告诉他,这位社会党成员是自己来饭店就餐,和我同他们的聚首没有关系。他表情一变,满脸笑容,拉市长进来一起就座。席间谈起新使馆馆址问题,市长答应尽力帮助寻找合适的地段建造新的中国大使馆。而这位南斯拉夫社会党成员是著名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主演瓦尔特的演员,叫日瓦洛维奇。他曾应邀出席过我馆举行的国庆招待会。大家争着和这位当年的瓦尔特合影,他也是使馆的一位老朋友。
谈起拉多舍维奇的中国情结,老人陷入了沉思。他说,他与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西莫尼娜和德米特里都非常崇拜中国的古老文化,对中国怀有深厚的感情。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三人商定为促进南中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做些事情。西莫尼娜女士率先在南斯拉夫档案馆举办了周恩来总理生平展览,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反响。德米特里先生呕心沥血,编撰了南斯拉夫第一本《汉语—塞尔维亚语辞典》。不幸的是,这两位朋友先后辞世,拉多舍维奇先生一人继续他们的未竟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