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在异国他乡,在炮火硝烟中,在使馆蒙难、血泪交迸之际,南斯拉夫各界朋友倾力救援,以各种方式表达对中国使馆人员的关心和爱护,表达对中国人民的深厚情谊。
就在那一夜,北约轰炸使馆的那一夜,南斯拉夫的消防队及时赶来,抢险救火。急救车风驰电掣,抢救伤亡人员。当我馆人员被困危楼时,又派来了云梯……
南斯拉夫各界人员纷纷赶来。外交部长约万诺维奇、副部长诺瓦克维奇,亚太司长扬克维奇赶来,分别表示哀悼和慰问。塞尔维亚政府总理马里相诺维奇、南斯拉夫政府副总理博依奇、内务部长斯托依利科维奇、安全局长马尔科维奇等也都纷纷赶来,米洛舍维奇总统派人前来询问情况,以示关切。
那一夜,我不知道有多少熟悉的和陌生的,身居高位和普通平民来到现场,有的有机会同我说话,有的没有机会,只在现场满怀同情地注视着危楼内外使馆的人们,有的老人双手合十,为我们祈祷
上苍……
南斯拉夫中国友好协会主席拉多舍维奇来到现场,他不顾自己七十多岁的高龄,前前后后地奔走着,寻找使馆的人们。在安全局局长马尔科维奇告知可能有第二次轰炸,要大家都撤离时,拉多舍维奇找到我,对我说:“我家可以住下六七个人,请你拨六七个人跟我走,我把他们带回我家去住。”真是“良言一句三冬暖”,在那凄惨的夜,在无家可归的时候,他的话像一股暖流通便了我的全身,我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表示真诚的感谢。我告诉他,南斯拉夫外交部已经为使馆人员在旅馆订了房间。我们没有去老人家里住宿,但老人的话,老人的这份情义,我却终身难忘。
事发后的第二天,南联盟总理布拉托维奇致电朱镕基总理,对中国使馆遭到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野蛮轰炸,造成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表示慰问。
在炸馆以后的日子里,南斯拉夫各界人士,贝尔格莱德市民纷纷来到被炸使馆前,以各种方式悼念逝者,对炸馆事件表达自己难以抑制的悲愤。
南斯拉夫伊沃洛拉利巴尔歌舞团的近百名艺术家和贝尔格莱德数百名市民在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前举行悼念活动,追悼在北约袭击中国使馆事件中牺牲的邵云环、许杏虎和朱颖三位烈士。他们宣读了慷慨激昂的悼辞,献上用松柏和鲜花制作的花环,有的艺术家发表了十分动情的演说。在现场,有人轻轻地啜泣。伊沃洛拉利巴尔歌舞团是以反法西斯战争时期一位民族英雄的名字命名的,是南斯拉夫著名的民间歌舞团,曾于1956年首次访华演出,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观看了演出。此后,该团还曾多次访华。
南斯拉夫东方之家的成员们来到现场举行纪念活动。东方之家的成员多是汉学家,也有亚洲问题专家、学习东方语言的学者。东方之家的负责人维拉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汉语专家,说一口流利标准的中国话。很多来南斯拉夫访问的中国艺术团体由她陪同并做翻译。我到南斯拉夫之前,在《人民日报》上就读到过关于维拉的文章,说明她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中国的艺术界也有一定的知名度。我在南斯拉夫期间,同她也有较多的交往。每逢中国国庆或春节,东方之家都要举行活动,邀请使馆和在贝尔格莱德的华人参加。她个子不高,娇小玲珑,容貌有东方人的特点,为人朴实、真诚。我曾在讲话中赞誉东方之家是友谊之家,是客居南斯拉夫的中国人温暖的家。
在众多的南斯拉夫对华友好人士中,我想谈谈在炸馆之夜邀请我们去他家住的拉多舍维奇先生。他是南中友好协会主席,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中等身材,身体健朗,精神矍铄。他是摄影家,任欧洲摄影家协会主席,德国科学院院士。他担任南中友协主席多年。南中友协纯系民间组织,没有经费,没有办公地点,举行各种活动完全靠企业家赞助。他经历不凡,博闻强记,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在馆难的那些日子里,他操劳忙碌,组织活动。在为烈士送别的仪式上,他噙着眼泪亲自为烈士拍下最后的遗容,而平时,这些活都由他的学生去做。后来,他把这些照片汇集成册送给我。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的住宅遭到间接轰炸,玻璃被震碎,他和夫人幸好没有受伤。为了修理房子,他也不得不临时搬家。
我在南斯拉夫任职期间,拉多舍维奇先生是同我交往较多的一位活动家。我们每次聚首,都长谈不倦。从他的谈话中,我了解了他的身世,还有关于他的一些故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南斯拉夫成了欧洲的一个主要战场。他的父亲走上战场,从此就没有回来。他和母亲在贝尔格莱德艰难度日。有一次,德国法西斯轰炸贝尔格莱德,他母亲领着他躲进防空洞。防空洞又热又闷,他跑出来玩耍。这时,德国飞机投弹炸塌了防空洞,他的母亲不幸遇难,而他得以幸免。这件事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北约轰炸开始后,使馆安全小组认为地下室相对安全。我不能说地下室不安全,在间接轰炸的情况下,地下室是安全的。但我没有强调一定要到地下室躲避,也没有强调大家一定要到地下室睡觉。我自己照常在办公室办公,在大使官邸二层睡觉。我后来思前想后,这是否是受了拉多舍维奇先生故事的影响。而我的行动对大家也产生了影响,大家晚上照旧在自己的宿舍里休息。否则,大家都躲到地下室去,结果是难以设想的,牺牲的可能不止三人,而会成倍地增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