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浓烟,北约飞机在上空盘旋,轰炸声接连不断。载着伤员的急救车疾驰而去,消防车的水柱扑向熊熊的火焰……
当曹荣飞从危楼得救后,在送他上急救车时,人们焦急地问他,邵云环在哪里(邵云环是曹荣飞的夫人)?但是,就在炸馆的刹那,他眼睛受了重伤,满脸是血,什么都看不见,他哪能知道邵云环的下落?有的同志知道,邵云环当天在馆外的新华分社办公室办公,很晚才回到使馆宿舍。此刻,她没有从三楼的自救通道下来,那就一定还在宿舍。于是,我们敦请消防人员到她的房间里去找。
南斯拉夫的消防人员具有丰富的消防和救护经验。在北约开始轰炸以来,他们处理过多起类似事件。塞尔维亚社会党总部大楼被炸,他们急忙赶到现场,救护人员、扑灭烈火。塞尔维亚电视台大楼被炸,那时正是深夜12点,也正是电视台工作最忙碌的时候,他们很快赶去救出伤员,从废墟中找出烈士遗体。还有塞尔维亚内务部、南联盟国防部、总参谋部……他们可以说身经百战,浑身是胆。他们头戴钢盔,身穿防护衣,脚登高筒防水靴,手拿大手电筒和其他工具。他们在办公楼里搜寻尚未获救人员。过了一会儿,他们把邵云环抬出来,我和几位同志一起送她上急救车。她满面鲜血,已经停止了呼吸,她牺牲了……
还有三位同志没有从危楼里出来,就是记者许杏虎和夫人朱颖,以及武官任宝凯。
消防队员在楼里找不到他们。办公室的董健同志戴上消防队员的头盔,带领着消防队员去找。在许杏虎的卧室里,在坍塌的墙壁下,发现了许杏虎和朱颖的遗体。他们满脸满身伤痕,鲜血在泥土里凝固。从他们的身姿可以看出,在轰炸的那一刹那,他们是怎样同死神搏斗,他们被死神掠走了……
这时,一颗导弹从人们的头顶曳着火光呼啸而过,人们本能的反应是纷纷卧倒。这颗导弹在离使馆几百米的贝尔格莱德旅馆爆炸。这个旅馆在多瑙河边,每逢周六举办工艺品展销,我曾去看过。旅馆的一翼被炸毁。为什么炸旅馆呢?据北约宣称,旅馆里隐藏着南斯拉夫军人,可以想见,这只是借口而已。
这时,在使馆大楼前的南斯拉夫安全局局长马尔科维奇接到一个手机电话。他告诉我,那边又有动静了,意思是北约战斗机又从意大利基地起飞,可能有第二次轰炸,要大家全部撤退。轰炸期间获得的常识告诉我们,第二次轰炸是针对救援人员和现场人员,杀伤力往往比第一次要大。聚集在使馆大楼前的人群呼啦啦地散了。在使馆大门前和周围,塞尔维亚内务部布置了岗哨,严禁人们,包括使馆人员进入使馆大楼。但是,我们使馆还有人下落不明,我怎么能离开呢?
南斯拉夫外交部亚太司司长扬科维奇告诉我,南联盟外交部已经为使馆人员在洲际旅馆订好了房间,后来考虑到安全问题,又转订了西方同南斯拉夫合资的凯悦旅馆。我考虑,大家已经挨了一次炸,不能再让他们第二次挨炸,应该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这样,留下李银堂和董健在使馆前面值班,其余获救的同志全部转移到凯悦旅馆。
使馆的同志们来到凯悦旅馆,大约已经凌晨5点。大家都不肯回房间,坐在前厅里,等候使馆那边的消息。我把同志们召集在一起。我想,经过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的震撼,又感受丧失亲爱的同志和朋友的苦痛,目睹自己赖以生存的使馆遭到摧残,拖着紧张拼搏之后疲惫不堪的身躯,当前最需要的是精神支撑。我对大家说:今天我们的使馆遭受浩劫,这样的事情以前谁都没有经历过,对每个人都是第一次。既然灾难已经降临,我们要挺起胸来,迎接这一挑战。同志们,使馆被炸塌了,但是我们的意志不能垮。党中央、祖国人民非常关心我们。中央已经决定派特别小组乘专机前来处理善后事宜,接回烈士的遗骨,伤员也将回国内治疗,部分同志可能回国休整。我要求大家回房间休息,明天大家都要打起精神,还有许多善后事宜等待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