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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公然轰炸中国使馆
“不是间接轰炸,是直接轰炸”
作者 : 潘占林


   北约公然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如此突如其来,似晴天霹雳,如五雷轰顶……

  

   这在外交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场浩劫……

  

   5月7日,星期五,黑色的星期五。

  

   入夜,断电,贝尔格莱德一片黑暗。

  

   我记得那晚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狡黠地眨着眼睛。晚上8时,照例拉响了空袭警报。整个城市一片死寂。

  

   为了保障同国内联系,为了工作需要,使馆利用备用发电机发电。因为发电机功率不大,不能给全馆供电,为方便大家,特意给俱乐部供电。大约11时15分,有关部门完成了工作,为节省柴油,关掉了发电机,使馆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使馆的俱乐部设在半地下室的食堂里。这里平时是餐厅,到晚上和节日,就成了大家娱乐的场所。所谓半地下室,就是窗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每逢周末,使馆同志们到这号称俱乐部的地下大厅里休息、娱乐。有的打台球,有的玩牌,有的下棋,有的玩麻将。尤其在断电的日子里,使馆发电机为俱乐部供电,来这里的当然很多。当晚,俱乐部里聚集了约二十余人。当大家玩兴正浓时,灯光突然熄灭了。大家用手电照亮,陆续从俱乐部走出来。

  

   研究室主任王辅国在院子里找到我。他说:“今天是周末,让大家多玩一会儿,干吗关掉发电机?”这时,又有几个同志围出来,等待我的决定。我看了一下表,已经11点15分,考虑到北约轰炸以来,大家一直缺觉,感到身心疲惫,我就说:“一个多月来,大家因轰炸睡不好觉,白天工作又很紧张,都感到很累,今天索性早点休息,免得晨昏颠倒。”我说完,大家又聊了几句,纷纷散去。有的同志回到宿舍准备休息,有的在走廊里聊天。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就回到大使官邸,点上一根蜡烛,坐在床上,秉烛看书。我平时注意倾听大家意见,照顾同志们的合理要求,而那天晚上,万幸我没有让有关同志重新开动发动机,没有让大家继续回俱乐部消遣,大家分散到使馆的各个方位。否则,会酿成怎样的惨剧啊!

  

   午夜,大约11时45分,一场震惊世界、亘古未闻的浩劫发生了。

  

   忽然一声巨响。响声有多大,多少分贝,我不知道。总之,这么大的动静,我从没听见过。究竟是几声巨响,有人说两声,有人说三声,而我听到的几乎就是一声巨响。这响动,似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就好像发生了强烈地震,整个二层楼的官邸都摇晃起来。固定的玻璃窗都被推到房子里来,里里外外的门都被甩到外面,天花板下坠,墙皮脱落,屋子里的灯具破碎,玻璃横飞。碎玻璃、混凝土块,稀里哗啦地打到床上、沙发上,我在床上被颠起来。住在楼下的厨师老王从床上颠到床下,慌忙中他没有什么感觉,后来他总觉得不舒服,回到北京后一检查,发现摔断了三根肋骨。

  

   当时,闪过我脑际的第一个念头是北约轰炸了我馆旁边的南斯拉夫电力设计院,轰炸的冲击波殃及了大使馆,这可能是对使馆的“间接轰炸”。同使馆毗邻的电力设计院,是南联盟在发展中国家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是国家外汇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它很可能成了北约的轰炸目标。

  

   我立即穿好衣服,拿了手电,拔脚向外走。这时,我回头一看,蜡烛尚未熄灭。我回身吹灭了蜡烛。门框两边的墙已经塌了下来,我只得从缝隙中钻出来。到了外边一看,坏了,被炸的不是邻居,而是我们的使馆!这是“直接轰炸”!

  

   使馆大楼已经浓烟四起,烈火熊熊。大块的水泥构件从使馆大楼的墙壁摔到院子里,大楼南面的外墙已经完全坍塌,整个草坪已经堆满了废墟,小小的水泥道埋没在残砖碎瓦里。使馆刚刚运来的供食堂使用的五个大煤气罐也随之爆炸,外壳散落在使馆的院子里,有的挂在使馆周围的栅栏上,有的竟飞到了围墙外。我的心受到强烈震撼:北约竟然轰炸了我们的使馆!

  

   这时,有些同志已经从大楼里跑出来。大楼里四处起火,浓烟弥漫,楼梯遭到破坏。天花板,墙壁上,钢筋、铁丝、各种建筑材料密密麻麻地垂挂下来。这些从楼里出来的人都没睡下。他们在烟火腾起之际,靠平时对大楼的熟悉,攀着铁索,沿着破损的楼梯下来。有的就在楼下的办公室里,借着火光,从窗口跳出来。这是在浓烟烈火中突围的第一批,大约七八个人。

  

   我站在使馆大楼前,透过冒烟的窗口,看见楼里使馆的同志们在寻找出路。我十分着急,担心他们的安全,也担心在慌乱中同志们从楼上往下跳,或者采取其他鲁莽的行动,造成无谓的伤亡。于是,我在楼下高声喊道:“同志们,不要慌,要镇静!”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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