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应多备几种拿来校对才好(1)
在亚东版《红楼梦》排印、出版的过程中,汪孟邹是位掌舵者,他决定发售预约的销售方式,并约请胡适、陈独秀写序。随后,具体的工作便由汪原放来做了。在校点整理《红楼梦》的过程中,汪原放得到了胡适的热情支持和帮助。可以说,没有胡适,汪原放的工作就不会做得这么出色,这部书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在校点、整理过程中,汪原放随时向胡适请教,或借用重要版本,或请校看清样,或请教其他问题。在1920年12月11日给胡适的书信中,汪原放曾说过这样的话:
我发愿点读精校、精印三部大书,实在是勉勉强强,大着胆子;因为我的学识,自己晓得,薄弱的很,现在弄出来的两部,虽然自问尽心竭力,以事为事,无奈没有学问提着,竟有许多“弊漏”,我真惭愧的很!
……
我除兄和仲翁两处,实在无处去请问了。
这并非谦虚,确是实情。汪原放由于父亲早丧,小时候只上了七年学,13岁就到叔叔汪孟邹开办的芜湖科学图书社里做学徒,没有接受过系统、严格的教育和学术训练,是靠自学成材的。此时他不过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青年,知识上的欠缺是可以想见的。也正是为此,在校点、整理小说的过程中,他把胡适、陈独秀当成良师益友,随时请益。胡适、陈独秀也总是耐心给予指导。这样,汪原放的业务水平也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提高,这批小说刊出后十分畅销,这无疑是读者对其劳动的一种肯定。
以下按照时间顺序,以汪原放与胡适的往来书信为主要依据,来还原亚东版《红楼梦》的整理出版过程。此前,为《水浒传》和《儒林外史》的出版,两人已多次通信。
两人开始谈论《红楼梦》,是在1920年10月11日,在给胡适的信中,汪原放写道:
兄的木板《红楼梦》请借我用一用,我借得一部道光本。我想本子应多备几种拿来校对才好。
不知这个木板《红楼梦》是哪个版本,也不知是否借给了汪原放。汪原放当时的想法是多用几种版本来进行校对。
1920年12月6日,汪原放就版本的采用问题,向胡适请教:
《红楼》此刻已经排到七十多回了,有正本第八十回的末了还是“且听下回分解”,八十回本中也有些地方不如今本,“黛玉焚稿”那些好文章都在八十回以后,所以我以可用一百二十回本不错,对不对,请兄指点。
可见当时有八十回本和一百二十回本可供选择,汪原放倾向于用一百二十回本为底本,理由也比较充分:一是八十回本有些地方不如今本,一是一百二十回本的八十回之后还有好文章。胡适的书信虽然已经看不到了,但可以想象他是同意汪原放的想法的。
确定好底本后,汪原放又于1920年12月11日写信给胡适,请他帮忙校看清样:
《红楼》已打纸版的,有了七十回,这七十回中,一定有许多错处。……现在我作快件先寄上五册清校,请兄大体翻阅一过,指出谬误,以便改正。如兄不能看,还要请兄代请一位校看一遍才好。能校过一册,随寄一册回改最好,因为有些错处非经人指出,我还不自知呢。
不仅让胡适作序,还要请其帮看清样,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但由此也可看出当时亚东图书馆汪氏叔侄和胡适的交情之深。否则,换成别的出版商,未必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提出了,胡适也未必肯买账。
胡适当时确实很忙,自己顾不上时,就让自己的侄子来一起帮看清样。
1921年1月19日,汪原放给胡适写信,一是继续请其帮看清样,一是探讨分段的问题:
我因为夹着补排一至二十四回里错的那些页数,不免忙了一点,所以今日才复,请你原谅我。
补排比新排困难一点,因为要记住行数的缘故,但是我丝毫不畏惧。一至二十回里非改不可的近二十余页,此刻一齐补好了,我的心里这才好过了,舒服了。
近来对于分段觉得稍有把握了。因为我试验了一下子。第二册未到之先,我把初校看了一遍,把错处标明;后来收到时,一对起来,果然我标出是错了的那个地方,令侄标了一个“#”号,我想第一是得着“每段起头无主词,又实不该分段”那一句话的力;第二是得着“选录”的力;第三是得着令侄改的第二册的力。这是应该竭诚地感谢你们的。
今日作快件寄上六、七、八三册。这三册里分段的错误还是不少,望你们替我指正。八十回以后,我敢说决没有主词的分段了,但是不能恰到好处的分段,还是一定免不了的。
第七十八回里祭晴雯一篇文,我虽然大着胆子点了起来,我想错的一定不少;所以我这一回的活版搁下了。于今寄上一份清样,请兄把分段和标点齐改一遍。以前寄上的都是打好纸版的,我想兄因晓得改起来费事,或者有许多不妥的地方也就不改了;所以这一次单用这一回试一试,有不妥的,请一齐改一改,我想我必能格外得着许多益处。第二十三页上那首歌,我觉得用问号不如惊叹号,但是解决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