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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1)
作者 : 苗怀明


  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1)

  

   点出鲁迅所受胡适、俞平伯等人的影响,并无损于人们对其学术研究成就的高度评价。需要说明的是,鲁迅在吸收胡适、俞平伯等人的研究成果时,均加以说明,以示尊重,表现出严谨、良好的学风。

   自然,鲁迅对胡适等人的研究成果也不是毫无保留的接受,他是有所选择的。更为重要的是,他在胡适等人的考证基础上,对《红楼梦》的思想、艺术特性及在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进行深入探讨,时有精彩之论。而这正是鲁迅红学研究的成就和精华所在。在红学研究方面,鲁迅和胡适的关注点及兴趣是不同的。孙郁在《鲁迅与胡适》一书中对两人的这种差异进行了如下的概括:

  

   我们谈鲁迅与胡适的学术思想,治学风格,单从“红学”上的异同,便可窥其一二。鲁迅毕竟是思想家,又有诗人的悟性,他理解《红楼梦》,带着很深的生命体验,文字疏散着迷人的气息。胡适则有很强的学院味道,一张一弛间,透着智慧。

  

   应该说这个概括还是比较到位的,道出了鲁迅与胡适在学术研究方面的风格差异。

  

   鲁迅的红学见解集中体现在其《中国小说史略》和《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两书中,这里以两书为主要依据,并参考其他资料,进行一番梳理和辨析。

  

   总的来看,鲁迅围绕《红楼梦》这部作品,提出了如下一些重要观点:

  

   他充分肯定了《红楼梦》在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对其思想见解的不俗有着较高的评价。研究者常爱提及、引用如下这句话:

  

   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它那文章的旖旎和缠绵,倒是还在其次的事。

  

   称扬《红楼梦》的话,从这部作品面世、流传以来,可以说是不绝如缕,但更多的只是一种主观色彩的感情表达,鲁迅的这一评价之所以能得到学界的广泛认可,就在于他将《红楼梦》放在中国古代小说发展演进的大背景下进行考察,对其地位和价值有着十分准确、精到的把握。

  

   在该书中,鲁迅还说过这样的话:

  

   说到《红楼梦》的价值,可是在中国底小说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

  

   可见鲁迅是以其他小说为参照,来确定《红楼梦》的成就和价值的。

  

   早在《小说史大略》一书中,鲁迅对《红楼梦》就已有比较高的评价:

  

   清有《红楼梦》,乃异军突起,驾一切人情小说而远上之,较之前朝,固与《水浒》《西游》为三绝,以一代言,则三百年中创作之冠冕也。

  

   《中国小说史略》一书也是这样评价《红楼梦》的:

  

   全书所写,虽不外悲喜之情,聚散之迹,而人物事故,则摆脱旧套,与在先之人情小说甚不同。

  

   这种不同既表现在思想意趣上,也表现在艺术表达上。只要将此前的才子佳人小说与《红楼梦》进行对比,就可以对鲁迅的这一说法有着深切的感受。

  

   需要说明的是,鲁迅对《红楼梦》的评价还带有较为明显的时代色彩,这表现在,在中国小说的范围内,对《红楼梦》给予很高的评价;但在世界文学的范围内,则对《红楼梦》持保留态度,认为它与世界一流作品还存在一定的差距。比如在《看书琐记》一文中,鲁迅曾有这样的表示:

  

   高尔基很惊服巴尔扎克小说里写对话的巧妙,以为并不描写人物的模样,却能使读者看了对话,便好像目睹了说话的那些人。(八月份《文学》内《我的文学修养》)

  

   中国还没有那样好手段的小说家,但《水浒》和《红楼梦》的有些地方,是能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的。

  

   言下之意,《水浒传》、《红楼梦》部分地达到了巴尔扎克的“好手段”,但还不能与巴尔扎克的小说相提并论。其实不光是鲁迅,陈独秀、胡适、俞平伯等人当时都有类似的看法,这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前后一种较有普遍性的看法。在这一时期,胡适等人虽然提倡白话文学,但对中国已有的白话作品并不满意,并以西方文学为参照标准。以这种眼光来看中国的传统小说,自然不会有太高的评价。在谈及鲁迅的红学见解时,有必要指出这一点。

  

   对《红楼梦》在艺术方面的创新,鲁迅也颇为称许。他特别称道该书的写实性,如《中国小说史略》一书所云:

  

   叙述皆存本真,闻见悉所亲历,正因写实,转成新鲜,而世人忽略此言,每欲别求深义,揣测之说,久而遂多。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一书对此有更进一步的阐释:

  

   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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