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手稿
1921年10月,俞平伯与顾颉刚的红学通信告一段落。
第二年2月,因胡适与蔡元培之间的红学论战,引发了俞平伯再次研究《红楼梦》的兴趣。他给顾颉刚写了一封信,希望两人合作,在以往通信的基础上,撰写一部红学专著,向世人宣传正确的红学观点和研究方法。
到了4月中旬,俞平伯专门到杭州去找顾颉刚,商谈此事。顾颉刚表示自己太忙,希望俞平伯能独立完成这项工作。
俞平伯同意了顾颉刚的想法,同意由自己来写。到当年夏天去美国的时候,书稿已全部完成。临走前,俞平伯将书稿交给顾颉刚,委托他找人抄写并进行校勘。
1923年4月,该书以《红楼梦辨》为名,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印行。
该书虽然署名为俞平伯一人,但它和《红楼梦考证》改定稿一样,实际上也是集体劳动的结晶,顾颉刚为该书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为此,俞平伯在该书的引论中曾这样表示:
颉刚启发我的地方极多,这是不用说的了。这书有一半材料,大半是从那些信稿中采来的。换句话说,这不是我一人做的,是我和颉刚两人合做的。
只要看过两人的通信内容便可知道,这并非完全是自谦之辞。对此,顾颉刚在《红楼梦辨》一书的序言中表示不敢承当:
平伯在自序上说这书是我和他二人合做的,这话使我十分抱愧。我自知除了通信之外,没有一点地方帮过他。他嘱我作文,我没有功夫;他托我校稿子,我又没有功夫。甚至于嘱我做序,从去年四月说起,一直到了今年三月,才因为将要出版而不得不做;尚且给烦杂的职务逼住了,只得极草率地做成,不能把他的重要意思钩提出来。我对他真是抱歉到极步了!
两人如此高谊,真是令人钦佩和感动。对俞平伯来说,他得到的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提高,更为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朋友的真正友谊。回顾新红学的创建过程,再看看日后因红学研究引发的众多是非恩怨,不能不让人生出世风日下的感叹来。
《红楼梦辨》在出版之前,还有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故事。
据许宝在《〈红楼梦辨〉稿之失而复得》一文中介绍,当年俞平伯在写成《红楼梦辨》全书后,曾带着书稿,雇了一辆黄包车到朋友那里。不料晚上回家时,神情十分沮丧,原来他下车时,把稿子忘在座位上了。等他想起此事去追赶时,哪里还有那辆车的影子。他的妻子听到这一消息,也感到十分懊丧。
谁想过了几天后,顾颉刚,也许是朱自清来信说,他在一个收旧货的鼓儿担上竟然见到了这部书稿,感到很是惊奇,于是赶紧买了回来。就这样,书稿转了一圈后,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主人手里。
这件事不仅奇巧,而且能给人以启发。程伟元当初在《红楼梦》序中说他在鼓担上买到后四十回的残稿,有些研究者觉得过于巧合,不可信。《红楼梦辨》书稿失而复得的传奇经历则告诉人们,只要与《红楼梦》有关,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许宝在讲完这一传奇故事后,发了一句这样的感慨:
嗟夫!万物得失之间,往往出于偶然,而偶然之一得一失,又往往牵系着人之命运。
信哉斯言!
这一很富传奇色彩的往事,俞平伯本人晚年却已忘却。1984年10月25日,他在给邓云乡的书信中谈到此事:
骙若近写长文,开头一段,述我早年曾将《红楼梦辨》原稿遗失,事确有之,早已忘却。如稿找不回来,亦即无可批判也。一笑!
原稿如果找不回来,俞平伯是不会再有时间和精力去重写了,这是可以想象到的;不再重写,天地间也就没有一部《红楼梦辨》;没有《红楼梦辨》,1954年的大批判也就少了批判的靶子,一段红学史及学术史将因此而改变。
原稿巧得不能再巧地找到了,一切都发生了,这或许就叫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