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说别的鸡毛蒜皮的事延长着时间。然后,老季等各部门领导都上台发了言。有的大念苦经,仿佛贫下中农忆苦思甜;有的空话连篇,发言者自己亦不知所云;有的洋洋又洒洒,如同古董奶奶的臭裹脚;有的言简意不赅,牛头不对马嘴。最后,大家在一片形势大好中散了会。
会后,食堂门口贴着布告——晚餐,每位职工加一份鸡腿,中层干部晚间另行安排。不用加夜班的中层干部便被厂车拉到“东海女民兵渔村”美食一番,然后这些酒醉饭饱、满嘴臭气的家伙们不由分说地就去娱乐中心潇洒了半夜。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赵世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包就走,刚转身,就有人来报销费用,他不耐烦地说:“明天,明天。”
说完,头也不回,就下了楼,钻进楼旁的轿车里,一溜烟跑了。
他要去接小形,怕太迟了,学校放学了。
学校门前被接孙子或接外孙女的老太太老爷爷们站满了,从街口到校门,长长的路边排满了私家豪华车。这就是温城的风景。还有为数很多的人力三轮车瞪大眼睛见缝插针地挤在那里,三轮车三五块钱送一趟,小学生的这种钱很好赚。
赵世诚的车子无法开进去,只得停在离校门远远的一家商店旁边。人下了车,走了几十米到校门口,也跟大家一样,像伸长脖子的企鹅,踮起脚往里面直直地看。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一时间,祖国的花朵们从各个教室里飘出来,向学校大门涌来,仰着花骨朵般的小脸,寻着各自的亲人,若看见了,便扬起粉蝶般的小手,花枝招展着,向大人飞去……
小形却形单影只,出来得很迟,在大门前突然看到赵世诚,一下子雀跃起来,口里欢呼着“爸爸”,向赵世诚跑来,大书包在背后也开始一蹦一颠起来。
赵世诚紧忙向前几步,一把拉住小形的手,小形显得非常意外,又非常高兴,在小形心里,爸爸总是说自己忙,平时都是别人接她的多。
这次从杭城回来,赵世诚心里上好像结了痂一般,对人情世事突然有了丝厌倦,偶遇小楠,使他隐隐感到缘分的残酷与不可理喻。株玉的死使他对生活对事业感到疲倦,时时有一种孤苦寂寞的情绪袭击他。于是,他只得忘我地在商海里与人搏斗,在那里,赵世诚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激情,才能体味到自己存在的质感。而前几天在杭城,小楠的重现又消失,她的柔情与她的体香,她肉身的不洁与她灵魂的纯贞,她对美丽的依恋及对生活的绝望,使他更相信:女人,天生就存在了一种让男人永远法理解的东西。亲爱的,你在哪里?总不能让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吧?
小形不停地对他说着什么,赵世诚竟没有听清楚。他突然感到,目前,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大约只剩下女儿了。但女儿啊,你现在太小,小得无法懂得爸爸对你的依恋!小得无法明白爸爸怜惜你疼爱你的深意!
父女俩一直走,一直走,近冬的、余暖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两个影子。孤独的、寂寥的小鸟们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地生活着。
07
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花了不少时间,赵世诚和小形出来时天已簿暮,父女俩开着车朝郊外的一片山色里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