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到渠成悲与尊:汉代窦后(2)
郅都在汉朝的官衔是中尉,他执法忠直不阿,不避权贵,讲究程序,依法办事,所以老百姓和一些忠良之臣拍手称快,而宗室贵戚列侯都怕郅都,视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给他起外号叫“苍鹰”,可见郅都在时人眼中的地位。
汉景帝的儿子刘荣,汉景帝前元四年(前153年)为皇太子,4年后被废,封为临江王,因为在封国“坐侵庙垣”,触犯了汉朝的法律,景帝知道后,命令刘荣去中尉府对簿公堂。前面说郅都执法忠直不阿,不避权贵,讲究程序,依法办事,所以审讯时非常认真,刘荣作恶心虚,十分害怕,第一次审讯后回府饮毒自杀死了。
这件事怎么能怪郅都呢?但是窦后听说此事,就认为是郅都活活逼死自己的孙子。窦后就命人中伤郅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结果是郅都被罢官回家。
郅都毕竟是个人才。汉景帝顶着窦后的压力,拜郅都为雁门太守。当时,边境上的匈奴人听说郅都到任做了雁门太守,原来胆大妄为的人立即变得胆小如鼠,竟然不敢侵扰边境,不敢靠近雁门一步。匈奴人特别憎恨郅都,曾经做郅都的偶人像,命令骑兵射偶人,但是骑兵都害怕郅都,射箭的臂膀和手随着心跳颤抖,而屡射不中,有的士兵甚至不敢射,竟然从马背上栽下来。
这么威震匈奴的人,窦后还是不放过,千方百计抓郅都的小错,郅都没有错也说有错,要用汉法治郅都死罪。
汉景帝为郅都向窦后求情说:“郅都是忠臣,不要难为他呀。”
窦后坚持不肯,说:“难道只有死掉的临江王不是忠臣吗?”汉景帝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愿,无计可施,郅都最后还是被杀了。郅都死后,长安的宗室贵族违法乱纪的便多了起来。
窦后穷追不舍,冤杀忠臣,于国家而不顾,确实令人不齿。然而窦后由皇后到皇太后,再到太皇太后,也确实不容易。据说,她一生有三大不幸。
一是父母早死。窦猗房从小失去母亲,秦朝末年战乱期间,父亲又不幸去世,留下窦后和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叫窦建国,字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三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生活十分悲惨。秦末汉初兵荒马乱,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窦氏与兄弟二人,几乎不能自存。一年初秋,家里的粮食全部吃光了,小窦猗房一看没有米下锅了,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大哥窦建国先是把妹妹的头揽在怀里,一番安慰,然后跑出家门,把地里原本可以长到比拳头还大,等到秋后才能成熟,现在刚刚长到手指大小的红薯挖了回来。小窦猗房一看,也跑到地里,把哥哥刚才拔出的红薯秧捡回家。红薯当干粮,秧子当菜,哥仨吃着吃着,同时大笑起来。几天的工夫,他们就把地里的红薯吃得精光。这可是成熟以后他们全家一年的口粮呀!
这时,朝廷在民间挑选宫女进宫,正好来到这个村,窦猗房便去应选。挑选的官看小窦猗房虽然面黄肌瘦,但是透露着天资聪明的贵人之相,因此被选入汉宫。
二是天不从人愿。汉初吕氏执政时期,窦猗房被选入宫,做了一名普通的宫女。
进宫之后,生活自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不仅有吃的,宫里还统一着装,发了工作服。窦猗房认为,这和从前比,真是有天壤之别。日子一天天过去,窦猗房原本以为会在长安宫中默默无名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她没想到,这时吕氏挑选宫中的宫女赏赐给当时的诸侯王,各地的诸侯王每人可以得到五个宫女,窦猗房的名字也在选送名册之列。因为窦猗房的老家在河北清河,当时属于赵国,所以远离家乡的窦猗房就特别想借这次机会被分到赵国,这样就可以离家近点。其实,离老家远近已经没有必要考虑,因为父母早亡,两个兄弟在她离家的同时,也一起逃荒到了外地。
可是,窦猗房还是这么想,似乎离家近了就亲切,就安心。于是窦猗房就央求主管分配的宦官,说:“请你把我分配到赵国吧!”当时,负责分配的宦官也答应了。可是在分配时,负责的宦官就偏偏忘了窦猗房的嘱咐,将窦猗房的名字写到了分配去代国的名册中。
窦猗房不愿意到代国,因为当时的代国邻近匈奴,在今天的山西,这样窦猗房不是离家近了,而是离家越来越远了。然而,这一切,已经决定,不可改变了。从那天起,窦猗房痛哭流涕,以泪洗面,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在执行官吏强行逼迫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去代国的道路。
窦猗房等五名宫女分到代国后,只有窦猗房得到代王刘恒的宠幸。没过多久窦猗房生了一个女儿刘嫖;生了长子刘启,也就是后来的汉景帝;后又生了儿子刘武,就是后来的梁孝王。这代王刘恒,也就是后来的汉文帝(前202年~前157年)。文帝继位后,立刘启为太子。母因子贵,窦姬也被立为皇后。
窦猗房因祸得福,这个当初哭着离开长安皇宫的小宫女,十几年后再回到当初离开的皇宫时,身份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从一个汉宫的小宫女成为了汉朝后宫的女主人,最终竟然成为了汉朝的皇后。
三是中年失明。窦后成为皇后以后,生了一场大病,不幸双目失明,于是年老色衰,失去宠幸。但是,窦后为人贤淑恭顺,遇事谦退,很受大臣们的尊重。
后宫美人众多,汉文帝移情别恋,先后宠幸的有邯郸慎夫人和尹姬,特别是宠爱邯郸慎夫人。于是,邯郸慎夫人总不离文帝左右,表现出高人一等,长人一头的架子,甚至想与名正言顺的窦皇后平起平坐。
有一次,文帝与窦皇后、慎夫人同游皇家林苑,预置坐席是汉文帝和窦后分坐左右,慎夫人坐到皇后身旁。慎夫人平时仗着文帝宠爱,在宫中都是与窦后并坐,窦后比较大度,并不计较。这次慎夫人要坐到皇后身旁,觉得脸上无光,不免恃宠而怒。文帝因慎夫人生气,自然勃然大怒,竟然带着慎夫人打道回宫。
汉文帝和慎夫人正在忿忿不平时,一同往来的大臣袁盎向文帝进谏道:“我看今天的坐次安排得非常合理,常言道,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慎夫人虽然深受皇上的宠爱,但是名分上窦后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而慎夫人是妾,嫡妾身份不同,慎夫人怎么可以和窦后同坐呢?”袁盎又说:“陛下还记得‘人彘’的故事吗?戚姬倚仗汉高祖刘邦的宠爱,对吕氏不屑一顾。刘邦去世后,吕氏掌握大权,对戚姬进行了残忍的报复,将戚姬砍掉四肢、挖眼、去耳、熏聋、弄哑,变成‘人彘’,扔到厕所里头,戚姬的下场很惨,当时的汉惠帝看到之后都不忍心。吕氏的行为很残忍,但是戚姬自己也有不慎重的地方,没有恪守本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吕氏和戚姬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呀!”袁盎说罢,跪倒在文帝和慎夫人面前。
文帝和慎夫人听了袁盎的话,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恍然大悟,怒气全消。文帝死后,窦后大权在握,却没有对后宫其他嫔妃展开迫害,窦后统领的后宫并无“人彘”之祸。当时,袁盎忠心进谏,一是避免“人彘”之祸,二也是保护窦猗房的万全之策。窦猗房虽然失明了,失宠了,但是她当时美好的品德很受大臣们敬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