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将双腿从宝座上放下来，扑到伊思马因-火者身上，一把从他手里夺去尚未读完的信件。
“你这是在给谁写信呢？是给一个配得上与人谈话的人，还是一个黄耳朵狗崽子？跟敌人难道值得这么费口舌吗？你本人是个木速蛮，于是就在木速蛮汗面前是摇起尾巴来。你想让摩诃末沙以为我怕他不成？”
伊思马因-火者瘫在地上，头扎在地毯里，浑身发出颤抖。合罕一把揪住他的腰带，将他拖出大帐，丢在门口，又踹了一脚。这时，宰相耶律楚材出现在成吉思汗身边，轻轻地责备道：
“你看看书记官的那把白胡子吧。你想想他这许多年来做的好事吧。他还教过你的儿子孙子念书写字。你不能这样惩罚一个忠诚的老仆……”
成吉思汗直起身子来。
“伊思马因-火者写的是奴才信。他不会昂起头来说话。他今后还可以教我孙子念书写字，但是不能再让他给外国君主写信了。”
合罕返身走回大帐，又盘起腿坐在宝座上。他双手抱住右腿膝盖，屁股压住左腿，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他那一双黄绿色的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眯起。另一个书记官手拿白羊皮纸出现在宝座下边。耶律楚材给书记官递去一根芦杆笔。成吉思汗却默默地坐着，眯起他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后来，他扭过头来望着跪在地上等候他的书记官，说：
“你就这样写：‘你想打仗，你就打吧。’”
合罕说完，就像清醒过来一般，从耶律楚材手中抓过黄金国玺，沾上蓝印泥③，朝写好的信盖去。羊皮纸上出现了这样的印文：
“合罕——天上之神灵，
地上之神力，
万方之君主，
百姓之主宰——之印。”
正在客人们沉默无言之际，突然成吉思汗喊出了蒙古人发起冲锋时发出的战斗呐喊声：
“嗬—嗬—嗬！”
拴在帐篷外面的成吉思汗心爱的战马听到了主人的呐喊声，跟着嘶叫起来。不一会儿，营地的各个角落里也都传来了蒙古人战马的呼应声。
耶律楚材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羊皮纸，只听得成吉思汗用尖厉刺耳、时断时续的声音说道：
“把信送出去！送到木速蛮边境去！立即就送！派武装护送信使！三百骑兵！……”合罕说完，扭过头来，又用柔和温顺的口气对在座的人们说：“让我们的宴会继续进行吧，大家继续和和气气地交谈吧。我们很快就要在木速蛮的城市里快乐一番了。在那儿好好地痛快痛快！我已经看到，战马的汗水在耕地上蒸腾，惊恐的人们在拼命奔跑，被套马杆套住的妇女发出凄厉的叫声；我已经看到，那里的河水像酒一样变成了红色，村庄里升腾的浓烟熏黑了天空……”
他眯起眼睛，举起一根粗短的指头，谛听着整个营地里发出的此呼彼应的战马嘶鸣声。 |
